《只在需要时爱你》福源

15、怪异 费伊是

　　费伊是在巧克力博物馆前停下来的。他走上前，手指在外套的口袋里微微搓着没有剪掉的线头，心里仍然滚动着萧柾突然的表白。

　　太难以接受了。

　　这就好比，一个知道自己所有糗事的第一人格有一天突然对第二个人格说我喜欢你一样。不，与这个情况更不一样些，第一人格至少与第二人格能做出区分，而萧柾与自己在过往那里是没有区分的。

　　费伊想燃烟，他深知自己虽然拒绝了萧柾，但以他的脾性是不会轻易放弃。
　　当年他就是这样追求费伊的姐姐，被拒绝了十次才得手，那时候他才15岁。

　　费伊捋顺了手里的线头，巧克力博物馆里有人开门出来，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之而来是一股甜蜜丰满的巧克力味道。费伊走进去，店主开心道：“你好几天没来了，还是老规矩，要偏酸的对吧？”

　　费伊颔首，找了个有插座的位子坐，静静听机器“嗯滋滋”的声音。

　　店主是个微胖的女生，常常梳着高颅顶丸子头，化着流行的浓睫毛大卧蚕妆容，衣服大多时候是洛丽塔风格，看起来年纪比费伊差不多，二十六七。但费伊发现，她今天梳了低马尾，没有穿那些繁复华丽的裙子，妆容也很清淡，接近素颜。

　　费伊的指尖在桌上点着，展示柜前头的小黑板，菜单没有更迭，暖光灯下各类的坚果巧克力也都照常排列，店里的墙纸是淡粉，吊顶挂的小星星静静待着。

　　女生给巧克力套了一个带着双天使翅膀的杯套，然后亲切地说：“请慢用。”

　　费伊看见了她手指上一闪而过的钻戒，说是钻戒，那颗碎钻如果不认真看也发现不了，尺寸似乎太小，紧迫地卡在指根上两厘米的位置。

　　女生说：“我过段时间可能不开店。帅哥到时候不要跑空哦。”她从柜子底下拿了一小袋圆滚滚的巧克力接着说：“我要去结婚了，喏，提前给喜糖，感谢您对我的这家小店这么多年的支持。”费伊恭喜了她，本不想再多说，坐在店里喝完那杯热巧克力，身体暖上来，内心对某些事物的疑惑也越发不可制止：“怎么突然要结婚了呢？”

　　那女生似乎并不吃惊这个问题，甜甜一笑说：“年纪差不多，就结了呗。”她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大袋豆子：“而且我怀孕了，要生宝宝的话，还是结了婚比较好吧。”

　　费伊来这家店很频繁，几乎隔两三天就要来一次，他虽不喜欢甜的东西，巧克力暖身子的效果却比咖啡要好许多。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在柜台帮过忙。

　　女生搬完东西，趴在柜台上，两眼炯炯说：“你要不要听我们的爱情故事？”她似乎很想倾诉，眼下店里没有其他人，而这个客人来了好几年，是她为数不多的熟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熟客身上带着一种干净的磁场，很让人放心，每回走都会把桌面垃圾收拾得干净，让她颇有好感。
　　费伊的巧克力还剩下大半杯，他推了推翘起的翅膀说：“你讲吧。”

　　女生讲起来：“我和我男朋友是家里介绍认识的，他是个特别老实的男人，人很白净……跟你差不多白吧，头一次见面，他特别腼腆。”说到这女生忍不住发笑：“看见我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硬是喝了一下午水，到了看电影的时候一直跑厕所。当时，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吃饭会抢着买单，你也知道我打扮得，嗯，就是长辈不大喜欢的样子，他从来没干涉我的爱好，发了奖金还会打钱给我叫我买点自己喜欢的衣裙。”到这里，费伊没什么感想。
　　是个老套的甜蜜蜜故事。他默默喝了口巧克力。

　　女生接着说：“有段时间我疑神疑鬼的，总觉得这么好的人落不到我头上。他好像看透我的心思一样，那天晚上就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们。之前网上不是说，一个人好不好，看他的朋友就知道了吗？去他的朋友聚会，非常有意思。他那几个朋友把他从小到大的糗事都说出去了，他窘得满面通红，特别好玩。我听他们讲，他这人小时候就别扭得要死，碰见喜欢的人告白都不敢，所以才单身到现在。”

　　好细节的恋爱经历。费伊又默默喝一口。

　　女生说：“不过这之后我们吵了一架。因为他朋友开了一句玩笑，说之后娶了媳妇就忘了兄弟，骂他见色忘友，到这气氛还好好的。我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大家脸色就都不大好看。我回程上问他，他突然变得暴躁，就说是那个朋友提了点陈年旧事，他很不开心。什么陈年旧事又不讲，自己在那里生闷气，我无缘无故被迁怒，自己也气死了。”

　　费伊心里一阵异样，便问：“所以是因为什么？”

　　女生摇摇头很茫然：“不知道。那段时间我们因为这点小事冷战，后来我想可能他自尊心比较强，有点秘密也没关系。就主动去找他，他很快和我道歉，我们和好没多久我查出来怀孕，他就求婚了。”

　　说完这些，女生的眼睛又亮起来：“你知道吗，他求婚那天包了一整个餐厅，他所有朋友都来了，放烟花，送玫瑰，弹钢琴，超级浪漫！不过他这个人每次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就在求婚那天下午，他嘴被磕破了一大块皮，求婚的时候龇牙咧嘴的可磕碜了，我当时又感动又好笑的。”

　　费伊皱了皱眉头：“他没请你的朋友吗？”

　　女生不好意思的捋捋发尾说：“我在京市自己一个人打拼，没什么朋友，所以你能听我讲话，我很高兴的！”

　　费伊看着女生展示她手上的戒指：“你看，这枚戒指是不是特别闪！我每次干活都怕弄掉它。”

　　费伊看着戒指套紧了女生的手指，因为尺寸不对，把那圈肉勒得发白，费伊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却听那女生说：“不过我怀孕之后变胖了，这个戒指可能是按照我之前的尺寸选的。等生完小孩我就减肥，到时候戴肯定更好看。”

　　费伊最终没有给予任何评价。他对爱情的认知太悲观，所以讲话一定是僭越的伤人。他放下空空的杯子，将杯套摘下来，要带走这块杯套，势必那双洁白的翅膀就要呈现出一种“折断”的姿态。他很轻巧地者了翅膀，把天使塞进口袋，拿出纸巾把本就干净的桌子擦两下，连同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痕迹也擦去，然后把杯子吸管扔进桌底的垃圾桶。

　　“谢谢你的故事，我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别跑空哦！”

　　费伊走出门迎面撞上个匆匆忙忙的行人，那人身上硬邦邦的，他捂着鼻子本想道个歉，一抬眼，发现是柳明远。

　　费伊用食指揉了两下鼻梁：“你跟着多久了？”柳明远想摘他的口罩看看有没有留红印，被躲开了，有些不高兴地说：“……没跟着。”费伊说：“a大离这里挺远的。”柳明远慌忙指了指巧克力博物馆的店招牌：“我来买巧克力。”费伊冷冷扫他一眼，满脸写着“你继续编”几个字。

　　柳明远说：“这条街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

　　费伊把喜糖放进口袋里，略过他往前走：“那你去吧。”
　　柳明远僵硬进店。

　　“欢迎光临，帅哥要买什么样的巧克力呀，我们这里应有尽有哦。”

　　柳明远回头看了看，费伊走远了：“我要刚刚那个人手上拿的那种巧克力。”

　　女生一愣，随后笑笑：“他的巧克力是单独做来送的，帅哥要的话可能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是单独送的？”柳明远整个人警觉起来，“谁送的？”

　　女生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那是我的喜糖，那位先生是老顾客了。”

　　柳明远的脸微微发烫：“那他平常买什么？”女生说：“他一般喝偏酸的热巧。”柳明远似乎有些惊讶：“喜欢……热巧吗？”随后他很快恢复正常，也要了一杯热巧，打包带走。

　　结果在那条街绕了好久，热巧变冷巧，柳明远没再见到费伊。

　　他回到宿舍，懊恼地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怪味道，费伊尽吃些奇怪的东西，怪不得胃不好。他把杯套单独拿下来，将小天使剪贴在一个小本子上，放进抽屉中的干花丛去。

　　快要失去香气的冰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