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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只有我能看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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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雷公追着要加班费。
阮凤嘉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是有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仅存的理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要进贡。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极具压迫感的军绿色。
这顶帐篷显然不是剧组发的那个拼多多爆款,厚实的防弹纤维壁布上挂着恒温调节器,空气里不但没有荒岛特有的海腥味和霉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他动了动手指,那种灵力透支后的酸软感还在,但好歹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视线一转,就看见任昊天像尊煞神一样守在床边。
这位掌权人显然没换衣服,那身在那架重型直升机上就被扯得有些凌乱的高定西装依旧穿在身上,眼底两片乌青比刚挖出来的煤还黑,正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海蟹。
醒了?
任昊天听见动静,视线还没从那个写满红色下跌曲线的股市图上移开,手里却极其顺手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怎么不睡死过去,省得祸害苍生。
阮凤嘉没接水,也没生气,只是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那一头墨蓝色的长发滑落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妖冶。
他盯着任昊天看了三秒,突然一脸严肃地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的额头。
任总,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宇间煞气缠绕,这是破财之兆啊。
任昊天动作一顿,终于舍得抬眼看他,冷笑一声,拜你那张嘴所赐,刚才集团市值蒸发了十个亿,这叫破财?
这叫崩盘。
不不不,这只是前菜。
阮凤嘉砸吧了一下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帐篷角落里那个还在充氧的保鲜箱,那里头正趴着一只刚刚空运过来的澳洲龙虾,要想化解此劫,必须由身带紫气的贵人亲手剥一只龙虾,蘸上姜醋送到我嘴里,这煞气方可镇压。
任昊天看着那个甚至还要人喂的无赖祖宗,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
他刚想把杯子扣这人脸上,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像是几百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把那个妖道交出来!
就是他!刚才那是妖法!是他在诅咒我们!
山神发怒了!必须把他祭天!
防弹帐篷的隔音效果极好,但架不住那声音太尖锐。
阮凤嘉掏了掏耳朵,嫌弃地叹了口气,这年头,救人还得写检讨书,这世道比修真界还不讲道理。
他掀开被子,甚至都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就要往外走。
任昊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外面全是疯子,你去找死?
阮凤嘉回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骗子没刷牙。
他随手捞起任昊天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风衣披在身上,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大步流星地拉开了帐篷拉链。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原本应该用来急救的区域现在围满了人。
徐楚楚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边,而站在人群最中间上蹿下跳的,正是那位之前差点被巨石砸扁的玄空大师。
此刻的玄空大师虽然灰头土脸,那身道袍也破了好几个洞,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他站在一个用来装纯净水的木箱上,手里挥舞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枯枝,唾沫横飞地指着阮凤嘉的方向。
大家看!
那个妖孽出来了!
刚才山崩就是他招来的!
贫道原本布下的风水大阵被他那一句鬼话给破了!
如果不把他绑起来扔进海里喂鱼,今晚这岛就要沉了!
人群被恐惧煽动,几个胆大的场务已经抄起了折叠椅和铁锹,眼神不善地往前逼近。
阮凤嘉站在帐篷门口,风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面对着几百号人的怒火,他不仅没慌,反而还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这一声不大,但诡异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位还在激情演讲的玄空大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老骗子,刚才那块石头没教会你闭嘴,是因为它不长牙。
玄空大师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毛,随即恼羞成怒,妖言惑众!
你这个……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牙龈松动,说话漏风?
阮凤嘉打断了他的施法读条,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闲话家常,口舌招非,造孽太多,你那满口假牙也该退位让贤了,小心噎死在自己的谎话里。
放屁!老子这是烤瓷……唔!
玄空大师刚要破口大骂,那个“瓷”字还没发出一半,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他那一排花了大价钱镶嵌的整排烤瓷牙,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毫无征兆地从牙床上集体脱落。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骂得太用力,那排脱落的假牙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直接顺着气流卡进了喉咙眼。
咯……咳咳咳!
玄空大师瞬间瞪大了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从涨红变成猪肝紫,整个人像只被掐断了脖子的鸡,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这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抽搐着翻起了白眼。
全场死寂。
刚才还要冲上来拼命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风里、笑得一脸无害的男人。
这是……言出法随?
不,这是物理攻击。
阮凤嘉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钻回了帐篷,顺便留下一句:下一个想骂街的,记得先去挂个牙科急诊。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兵荒马乱。
任昊天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人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窝回那张行军床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侧过头,对着角落里那个正抱着摄像机瑟瑟发抖的摄影师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咽了口唾沫,抱着那个比他命还贵的镜头挪了过来,戴……任总,刚才那一段没录,真的没录!
电池我都扣了!
任昊天垂眸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声音冷得像是在谈几十亿的并购案:那个神棍的丑态不用管,但刚才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拍到了吗?
小李一愣,下意识点头:拍……拍了特写,抓拍,构图绝美!
那种破碎感简直……
闭嘴。
任昊天打断了他的彩虹屁,拿过一旁的私人平板扔给他,把所有关于他的特写镜头,建立一条加密通道,实时传输到这个设备上。
小李愣住:那……不用导播切出去做预告吗?
这一段播出去绝对爆……
任昊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小李觉得自己已经被扔进水泥柱里填海了。
一张都不许外流。
所有原片传输完毕后,我要看着你格式化内存卡,哪怕是一个像素点泄露出去,你以后就去非洲拍狮子吧。
小李哆哆嗦嗦地连连点头,心想这有钱人的占有欲真是比鬼故事还吓人。
半小时后,帐篷内的折叠桌上摆满了刚刚空运来的海鲜大餐。
阮凤嘉显然是饿狠了,但鉴于那只手刚被“过度治疗”包得像个粽子,他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色泽诱人的澳龙肉。
任昊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剥虾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解剖艺术品,修长的手指剔除虾线,将雪白的虾肉在那碟特调的姜醋汁里滚了一圈。
阮凤嘉很配合地张嘴,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然而那只虾肉并没有直接送进嘴里。
任昊天的手指捏着那块肉,停在了那两片淡色的唇瓣边,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那还有些干裂的唇角,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
不是说要化解煞气吗?
任昊天的声音低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带出了一丝危险的暧昧,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角落里那个仅存的监控死角,那就好好吃,一点都别剩。
阮凤嘉抬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啊呜一口咬住了虾肉,连带着那根手指也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含混不清道:唔……任总这服务费,我回头给你烧两柱高香。
任昊天眸色一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帐篷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塞巴斯严厉的呵斥。
谁在那里?
那脚步声很轻,转瞬即逝,像是某种阴沟里的老鼠。
那是营地唯一的水源净化车方向。
夜色下,一个穿着场务马甲的影子鬼鬼祟祟地从巨大的储水罐后闪过,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透明试剂瓶,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诡异的淡蓝色幽光,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