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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黑暗中的指尖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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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的唾沫星子比下午那群鸟的排泄物还要难缠。
任昊天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揉着几乎要炸裂的太阳穴,推开那扇造价七位数的装甲入户门,迎接他的不是感应灯温柔的暖光,而是一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死寂黑暗。
整栋别墅像是被拔了电源,连安防系统的指示灯都熄灭了。
“塞巴斯?”任昊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玄关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外卖麻辣烫的味道,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活人。
任昊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被抛弃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董事会上那个被当做证据播放的录音——严正声嘶力竭地控诉他“非法软禁无辜神棍”。
软禁?呵,如果真是软禁就好了。笼子里的鸟至少飞不走。
他不想开手机手电筒,仿佛那样会照亮某种他不敢面对的“空巢”现实。
他凭借着对这栋房子的肌肉记忆,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向客厅。
每走一步,他口袋里那个冰冷沉重的金属物件就撞击一下大腿侧面。
那是一条特制的脚链。
航天级合金材质,内置独立供电的GPS模组,一旦锁死,除非切断脚踝,否则绝无脱落可能。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鬼使神差让技术部赶出来的“礼物”。
既然说他是非法软禁,那不如坐实了。
“灯太亮,吵着我数羊了。”
黑暗中,沙发方向突然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于是我就说了句‘此灯不亮’,这该死的电表好像就自爆了。”
任昊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控制欲。
人在,就好。
他循着声音大步走过去,膝盖甚至撞到了茶几角,但他毫无痛感。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那只刚才可能还在抠脚的手腕,然后顺势向下,摸到了那截清瘦突出的脚踝。
“这时候还不睡,是在等我给你做宵夜?”阮凤嘉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任由他在自己腿上摸索,“任总,你的手很凉。”
“我在想怎么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任昊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环扣住了阮凤嘉的左脚踝。
冰冷的触感让阮凤嘉缩了一下脚,随即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最新款的电子镣铐?”阮凤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任昊天,你是不是觉得,凡铁能锁得住——”
“锁不住也要锁。”任昊天打断了他,手指死死按在锁扣的指纹验证区,“除非你把腿剁了,或者杀了我。”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粗重压抑的喘息,一个是平稳戏谑的轻叹。
“傻孩子。”
阮凤嘉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晚辈。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言灵之力在舌尖炸开,不需要多么宏大的咒语,只是简单的一个陈述句:
“凡铁遇火,即化为泥。”
下一秒,任昊天感觉掌心一烫。
那不仅仅是热,那是岩浆般的灼烧感。
他原本紧紧攥着的坚硬合金,在瞬间变成了一滩橘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高温直接穿透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刺入神经末梢。
“唔——!”任昊天闷哼一声,本能地松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整个人扑了上去。
灼热的铁水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但这声音瞬间就被两人肢体碰撞的闷响掩盖。
任昊天不管不顾地用身体压制住阮凤嘉,双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肩膀,甚至用膝盖顶住了对方的腹部。
理智?
那是董事会上才需要的东西。
现在的他,只想把这个随时可能化风而去的人揉进骨血里。
“你还要去哪!你还要用什么妖法!”任昊天嘶吼着,眼眶通红,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但那股绝望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为什么连个链子都不肯戴!”
阮凤嘉被压得咳嗽了两声,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经不起这种更夫级别的肉搏。
他感觉到任昊天的手在颤抖,那只被烫伤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哪怕掌心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
“真是……欠了你的。”
阮凤嘉无奈地低喃。
他不再试图用言语解释。
对于一个已经陷入心魔的人来说,语言是苍白的。
他猛地抬起手,不顾自己丹田内早已干涸的灵力,强行调动了最后的一丝神魂之力。
微凉的指尖穿过黑暗,精准地抵在了任昊天滚烫的眉心。
“看着。”
阮凤嘉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浩渺,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看清楚,你要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轰——!
任昊天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现实世界的黑暗瞬间破碎。
他“看”见了。
不是这栋别墅,不是这个城市。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天空是崩塌的,紫黑色的雷劫像巨龙一样撕裂苍穹,每一道雷光落下,都伴随着成千上万生灵的哀嚎。
而在那毁灭一切的中心,一道孤寂到令人心碎的身影正独自对抗着天道。
那是阮凤嘉。
不是现在这个慵懒贪吃、喜欢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阮凤嘉。
那是满身浴血、眼神却依然桀骜不驯的修真界老祖。
任昊天感受到了那股绝望。
那种活了数千年,亲友死绝、宗门崩塌、举世皆敌,最后连天道都要抹杀存在的绝望。
那一刻的孤独,比任昊天在豪门倾轧中体会到的孤独要沉重亿万倍。
那是一种“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的死寂。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情感冲击,瞬间冲垮了任昊天脆弱的神经防线。
他像是被巨浪拍晕的溺水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意识就陷入了彻底的黑甜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别墅里的供电系统诡异地恢复了。
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任昊天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
怀里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
阮凤嘉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双眼紧闭,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那只刚才点在他眉心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在一旁,指尖却还残留着某种惊人的热度,像是刚刚燃烧殆尽的灰烬。
“阮凤嘉……”任昊天声音嘶哑,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把怀里这个人碰碎。
没有回应。
甚至连那个总是吐槽他的心跳声都没了,只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地毯上,那一滩凝固的铁水已经冷却成了一个丑陋的黑疤,旁边是任昊天被烫伤的手掌,皮肉翻卷,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比刚才进门时的黑暗还要冷。
任昊天颤抖着抱起阮凤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泡沫。
他踉跄着走向二楼的主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两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