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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祖宗不签合同,只接受终身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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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滚烫岩浆,每一个字都带着能灼伤人的偏执。
阮凤嘉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因极力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连带着他自己都被圈得更紧,骨头缝里都渗满了对方那浓烈的血腥气和占有欲。
签个名字?
老祖宗差点被这堪比“喝杯热水”的直男逻辑给气笑了。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求仙问道的,见过求荣华富贵的,头一次见到有人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就是为了求个名分,还是用现代这种脆弱的、一撕就烂的纸质文件来求。
幼稚,但又……烫得惊人。
阮凤嘉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拍了拍箍在自己腰间的铁臂,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经历过恶战、正舔舐伤口却还不忘圈定地盘的巨型猛兽。
“松开。”
任昊天非但没松,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像个缺氧的溺水者,贪婪地呼吸着阮凤嘉颈间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不松。除非你答应。”
“啧。”阮凤嘉咂了下嘴。
这根骨头黏人起来,简直比他当年炼废了的那炉九转还魂丹还难缠。
他稍稍用了点巧劲,从那个窒息般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面对着任昊天那双因失血和情绪激荡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熔金色眼瞳。
“协议呢?拿来我瞧瞧。”老祖宗伸出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问服务员要菜单。
任昊天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得惊人的光彩。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从主位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递到阮凤嘉手里时,任昊天的手指还有些冰凉,指尖却抑制不住地轻颤。
阮凤嘉挑了挑眉,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标题用最严谨的宋体加粗大字写着——《无限期人身及财产共有协议》。
好家伙,这词儿用的,比他当年跟魔尊签的停战协议还霸道。
他一目十行地扫下去,里面的条款更是离谱到让他眼角直抽。
什么“自愿将个人名下所有有形及无形资产与任昊天先生进行不可撤销、无条件、无时限的共有”,什么“双方形成唯一且排他的至高绑定关系,此关系不受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亲属、组织、国家法律)的干涉与解除”,最后甚至还有一条,“甲方(阮凤嘉)的最终解释权,等同于乙方(任昊天)的最终所有权。”
这哪里是协议?
这分明是一张精心包装过的卖身契,一张现代资本逻辑下的“神格所有权转让书”。
任昊天是想用世俗的、他最熟悉的规则,给他们之间这段横跨三千年、纠缠着因果与玄学的关系,打上一个属于他任昊天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如何?”任昊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甚至还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递了过去,“在这里签字,或者按手印,都可以。”
阮凤嘉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任昊天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签我”的俊脸,忽然觉得,这根养了几千年的骨头,有时候傻得还挺可爱的。
“签这个?”他晃了晃那叠纸,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属于老祖宗的散漫笑意,“任昊天,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现代的这些条条框框,能捆住我?”
任昊天的呼吸一滞。
“祖宗做事,从来不签这种废纸。”阮凤嘉随手将那份堪称商业奇迹的协议扔在桌上,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叠白纸黑字的协议,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纸张上的油墨开始流动、重组,那些严谨的法律条款像是活过来一般,扭曲、变形、分解成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然后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重新排列组合!
任昊天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现代文字正在演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古老符文!
阮凤嘉的手指并未停下,一抹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最高明的画师,在那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笔核心的脉络。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起。
那张纸不再是纸,它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通体流淌着淡金色光华的符咒。
符文繁复而神圣,中央一个“命”字古篆,仿佛是万千因果线的凝结点,一眼看去,竟让人有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高阶“共命符”。
以现代律法为骨,以因果之力为血,以老祖宗的一缕本源灵识为魂。
一旦结成,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处何方,一人受创,另一人必感同身受;一人陨落,另一人亦会道基崩塌。
从此生死相连,气运共通,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这比那份“无限期共有协议”……要霸道一万倍。
“你……”任昊天喉结滚动,一个字刚出口,就被阮凤嘉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再说不出话来。
只见阮凤嘉捏着那张已然化作神物的“共命符”,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任昊天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符咒,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张闪烁着金光的符咒,径直拍入了任昊天的眉心!
符咒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温暖的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
任昊天只觉得眉心一热,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系,如同最坚韧的蛛丝,从他的神魂深处延伸而出,精准地连接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阮凤嘉此刻平稳的心跳,和那具看似慵懒身躯下,潜藏着的、如星海般浩瀚的魂魄。
“合同,签完了。”阮凤嘉拍了拍手,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贴了张创可贴,“本祖宗亲手盖的章,终身售后,不满意也概不退换。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懂?”
任昊天怔怔地站在原地,伸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却仿佛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熔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比刚才更加狂热、更加浓烈的风暴。
他想要的,是把神明拉下神坛,用凡人的锁链锁住。
而神明,却反手给了他一条神域的锁链,将他们两人的命运,彻底熔铸在了一起。
“懂了。”他低声回答,声音沙哑得厉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勾勒出一个近乎病态的、满足至极的笑容。
就在这诡异的温情于密室中发酵之时,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戴二叔那如同厉鬼索命般的尖锐咆哮!
“任昊天!你这个疯子!你会被他吞掉的!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你以为你得到了什么?你不过是引狼入室,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怪物的口粮!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那恶毒的诅咒穿透了门板,像污泥一样泼洒进来。
阮凤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甚至都懒得回头,只是侧过头,对着门的方向,不耐烦地吐出了一个字:
“哑。”
言出,法随。
门外的诅咒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只剩下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随即被警察强行拖拽的嘈杂声彻底淹没。
世界,清净了。
任昊天看着阮凤嘉那淡漠的侧脸,心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然而,这份清净并未持续多久。
“砰——!”
会议室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林教授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一身狼狈,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军用级平板电脑,脸色煞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任总!不好了!出大事了!”他冲到两人面前,手忙脚乱地将平板电脑举到他们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大厦地基实时热能感应图。
在规整的蓝色钢筋结构图之下,一个原本绝不应该存在的、巨大而诡异的圆形区域,此刻正燃烧着刺目的、如同岩浆般的猩红色!
“我们清理地下实验室残留数据的时候,意外监测到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来源……就在大厦地基正下方!”林教授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那里的结构,根本不属于大厦的设计图纸!它……它像一个……一个圆形的祭坛!”
他的话音未落,整栋任氏大厦内部,那原本应该响起的火灾或入侵警报,却在这一刻,被一阵突兀响起的、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刺耳又诡异的钟磬声所取代!
“铛——!铛——!”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喇叭播放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敲响,带着一种剥离魂魄的阴冷魔力,让人心神巨震,几欲作呕。
任昊天脸色骤变,一把将阮凤嘉护在身后。
也就在同一瞬间,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处,一个一直默默无闻、伪装成安保人员的蚀日会潜伏者,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制服,露出了一个镶嵌在血肉里、正疯狂闪烁着幽光的微型装置。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核心!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的轰鸣。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轰然引爆!
下一秒,整栋摩天大楼从顶层开始,所有的、由顶级防弹材料制成的落地窗,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
“哗啦——!!!”
漫天玻璃碎屑,如同下了一场晶莹剔巨的死亡之雨,轰然炸裂!
狂风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倒灌而入,将会议室内的一切文件吹得漫天飞舞。
透过那一个个空洞洞的窗口,外界的天空,已经不再是正常的颜色。
一种混合着腐朽与不详的、诡异的金青色,如同被打翻的剧毒染料,正迅速地侵染着整个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