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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真是孝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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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用电梯以一种与地面下那场生死时速截然相反的平稳姿态,无声攀升。
金属内壁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狼狈却气势不减,另一个慵懒依旧,仿佛刚刚只是去后花园散了个步。
任昊天的后背,那道被合金天花板砸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早已将昂贵的西装衬衫染成了一幅泼墨画。
然而他站得笔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熔金般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阮凤嘉。
那眼神专注得有些过火,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阮凤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粗暴的、带着铁锈味的触感,和一股被强行渡入的、蛮横的生机。
“咳。”老祖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任昊天的视线从他的唇,缓缓移到他那双略带不爽的凤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金属:“老祖宗,你刚刚打哈欠的样子……很可爱。”
阮凤嘉:“……”我谢谢你,在准备上刑场前还不忘夸我可爱,真是孝死我了。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门外刺眼的白光与门内压抑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混合着顶级雪茄、昂贵香水和人性贪婪的空气扑面而来。
任氏集团顶层,董事会大厅。
能容纳百人的椭圆形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长长的紫檀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任家的族老和持股的董事们。
这些人,个个都是跺跺脚能让金融圈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都像一群焦躁的秃鹫,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投向主位上那个空着的真皮座椅。
戴二叔已经被戴灵的人五花大绑地押在角落,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抹布,满脸的肥肉因恐惧和屈辱而颤抖,活像一头待宰的年猪。
而站在会议桌首位的,却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年轻人。
张晓东。
这位在商圈以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形象闻名的张家小少爷,此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坚定。
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高定西装,衬得他如同正义的化身。
“各位叔伯,我知道今天召集大家来,让你们很为难。”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诚恳,“但是,为了任氏集团的未来,为了不让戴伯伯一生的心血落入宵小之辈手中,我必须站出来,揭露一个隐藏了三年的、可怕的真相!”
他说着,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啪”的一声,甩在了会议桌中央。
“这份是海外最权威的基因溯源机构出具的报告,上面有戴伯伯生前留下的毛发样本,以及……‘任昊天’先生的基因比对。结果显示,二者并无任何直系血缘关系!”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不可能!昊天怎么可能不是大哥的儿子?”
“三年前那场车祸……难道传闻是真的?”
张晓东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他指向电梯口缓缓走出的身影,声调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愤:“没错!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之后,真正的任昊天侄儿就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一个窃取了任氏集团的骗子!”
他振臂高呼,如同审判神明的凡人:“我提议!立刻罢免任昊天总裁职位,并由监事会即刻查封其名下所有股权,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两个身影之上。
有惊愕,有怀疑,有贪婪,也有幸灾乐祸。
面对这足以颠覆一切的指控,任昊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脸上甚至还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后背的伤口让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剧痛,但他走得依旧沉稳,仿佛张晓东指控的不过是个与他同名同姓的路人甲。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无视了张晓东那张写满“大义凛然”的脸。
他径直走到主位的真皮座椅前,没有坐下,而是像个最尽职的侍者,绅士地拉开了椅子。
这番操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在整个董事会、所有族老和股东们堪称惊掉下巴的注视下,任昊天侧过身,对身后的阮凤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阮凤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把象征着任氏集团最高权力的椅子,被他坐出了几分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大爷的闲适感。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就在阮凤嘉坐下的瞬间,任昊天的目光落在了他脚上那双名贵的定制皮鞋上。
不知是在地下室的混乱中被蹭到了,还是老祖宗自己走路不老实,其中一只鞋的鞋带,松了。
任昊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秒,这位叱咤风云、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任氏掌权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弯腰,是单膝跪地。
一个虔诚得如同信徒亲吻神明脚尖的姿势。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穿引着那根黑色的鞋带,动作认真而专注,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鞋,而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甚至还细心地拂去了鞋面上的灰尘。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冲击得大脑宕机,连呼吸都忘了。
张晓东那张悲愤的脸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抽搐,几乎无法维持表情管理。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说好的冒牌货呢?
冒牌货有这么卑微的吗?!
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当众下跪系鞋带?
这剧本不对啊!
任昊天慢条斯理地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终于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张晓东。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冰冷与漠然。
“你的这份文件,”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似乎还没经过‘祖宗’的审核。”
“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性词汇吗?
阮凤嘉懒洋洋地伸出手,任昊天立刻心领神会地将那份“重磅炸弹”般的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
阮凤嘉连眼皮都懒得抬,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打印得工工整整、加盖着钢印的英文名字和数据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空气说话,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啧,印得还挺好看。不过我觉得吧,这些墨水,今天可能更想变成透明的。”
话音刚落。
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在会议室内数十双眼睛的现场直播见证下,那份被张晓东寄予厚望的、足以颠覆乾坤的血脉报告上,那些黑色的、代表着“真相”的文字,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诡异地淡化、消失!
从标题,到数据,再到最下方那个权威专家的签名……一排排,一行行,墨迹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一般,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当阮凤嘉将文件夹重新合上,再递给已经彻底石化的张晓东时,里面只剩下了一叠……比他脸还干净的顶级A4白纸。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这已经不是魔术,这是魔法!
不,这是玄学!
这是当着所有唯物主义者的面,上演了一出“走进不科学”!
张晓东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叠白纸,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伪造文件,诽谤集团总裁,意图扰乱市场秩序。”任昊天冷漠地宣判着他的罪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张晓东,你和你背后的人,准备好承受任氏的怒火了吗?”
“不!不是的!是真的!它刚刚明明还有字的!”张晓东终于崩溃了,他指着阮凤嘉,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他!是他搞的鬼!他是个怪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谁是怪物?我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才是怪物!”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被戴灵派人保护得好好的林教授。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军用级别的防震硬盘,像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让开!都让开!”他一路小跑冲到投影仪前,手忙脚乱地将硬盘接上。
幕布上光影一闪,出现了一段经过超高倍率解析的卫星补拍视图。
画面中心,是一段正在发生剧烈车祸的高速公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被一辆失控的集装箱卡车撞得严重变形,眼看就要被挤下悬崖。
“这是三年前车祸现场的轨道卫星数据,我花了两年时间才修复出来的!”林教授指着画面,激动得满脸通红,“看这里!就在车辆即将坠崖的0.1秒内,注意车辆周围的空间参数!”
他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清晰地看到,在那辆劳斯莱斯的周围,空气发生了如同水波纹一般的、剧烈的、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扭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强行将那片空间捏住、折叠,硬生生将车辆从坠落的轨迹上,挪移了半米!
正是这半米,让车内所有人都保住了一条命。
而那股扭曲的能量风暴中心,正是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任昊天!
“根本没有什么掉包!是任总体内的本源力量,为了保护车里的人,在生死关头觉醒,强行扭转了空间,才导致了现场所有电子设备数据紊乱,也让他的部分生理特征发生了应激性改变!”林教授的声音掷地有声,“这,才是科学也无法解释,但真实存在的真相!”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阮凤嘉的“言出法随”是无法理解的玄学,那林教授拿出的就是无法辩驳的“科学铁证”。
玄学和科学,今天都站在了任昊天这边。
还有谁敢有意见?
戴二叔看着那段录像,又看了看角落里被警察直接铐上手铐、以涉嫌商业恐怖袭击罪名带走的亲信,最后一丝血色从他脸上褪去,整个人瘫软如泥。
张晓东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任昊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
“你这种靠着别人施舍的身份,活在阴沟里的私生子,”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恶毒得如同诅咒,“只配在档案袋里当一辈子废纸。”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董事们和族老们像是被集体拔掉了舌头,一个个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是非之地。
很快,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阮凤嘉和任昊天两个人。
“咔哒。”
任昊天反手,将厚重的实木门落了锁。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刚才还如同杀神降世的男人,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冰冷。
他缓步走到阮凤嘉的身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珍视,将老祖宗拥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阮凤嘉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凤嘉被他圈着,没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因失血而开始发冷的身体,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老祖宗……”
任昊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这根三千年前就断掉的‘肋骨’,今天,总算是物归原主,黏回本体身上了。”
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阮凤嘉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么……”他顿了顿,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偏执。
“你什么时候才肯……也在现代的法律文本上,签下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