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一分》禹心向皓

2、第二章 同桌的日光 重庆一月的

　　重庆一月的风裹着化不开的湿冷，从窗缝钻进来，贴在皮肤上凉得人一缩。

　　教室里人声嘈杂，我刚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陆珩。

　　他是我的同桌，是从江苏转来的，听说转来也有十多年了。

　　落座时，我刻意放轻了动作，却还是引得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早习惯了别人看我的眼神。

　　在巴蜀常春藤这所高中，我向来性格张扬，是老师口中成绩拔尖却难管的校霸，走到哪儿都自带一圈视线。而陆珩，是和我完全相反的模样。

　　沉默，稳重，永远坐得端正，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是连老师都放心托付的班长。

　　我们两个，一个热烈刺眼，一个沉静冷淡，偏偏被安排成了同桌。

　　从他坐我旁边开始，班里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偷偷猜测我们会不会起冲突，有人讶异于两个年级前列的人，偏偏凑成了一对最不搭的同桌。

　　那些目光落在我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网，不疼，却格外清晰。

　　我侧头偷偷看了一眼陆珩。

　　他垂着眼翻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对周围所有注视都浑然不觉。

　　他向来如此。

　　话少，情绪淡，不爱凑热闹，也不爱多管闲事，可我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那天小巷里，他站在我身前的模样，冷静又有力量，打架的底子藏都藏不住。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稳，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靠气势吼出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顺手拿出课本。

　　没有别扭，没有针锋相对，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欢喜冤家。

　　我们只是安静地、默契地，做着最普通的同桌。

　　不亲近，也不疏远。

　　不吵闹，也不冷漠。

　　就像两条平稳的线，在同一张课桌前，安静地并行。

　　窗外的冷风还在吹，雾气漫过玻璃，给教室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教室里的目光依旧没散。

　　男生们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女生们则借着转头借东西的间隙，飞快地看一眼陆珩，又飞快地低下头。

　　谁都好奇，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会是什么样子。

　　谁都在看，看两个站在年级顶端的人，看一个校霸和一个班长，看一个重庆小子和一个从江苏远道而来的少年。

　　我装作没看见也装作没听见。

　　陆珩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书本，指尖轻轻搭在纸页上，姿态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打量，都与他无关。

　　我忽然觉得有点有意思。

　　明明是被所有人注视的两个人，却能在一片目光里，守出一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刻意的寒暄。

　　只是同桌。

　　只是坐在一起。

　　只是在重庆一月湿冷的风里，在峰峻高中热闹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共享同一段午后时光。

　　我轻轻呼了口气，也翻开了自己的书。

　　周围的目光还在，议论还在，好奇还在。

　　但我和陆珩，就以这样的姿态，安稳地、默契地，坐在了一起。

　　没有波澜，没有冲突。

　　只有少年人最干净、最平淡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