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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槐树巷17号 再见,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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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老槐树巷17号门口的时候,正好七点五十九分。
这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墙皮几乎都脱落了,爬山虎几乎遮住了半面墙。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看不清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重复敲了几遍,还是没人应。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胸口的绿玉牌又开始发热,我脚步一停,再次回到门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轻轻一推。
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屋子正中,灯下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那个娃娃脸的算命先生,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正低着头织毛衣,毛线球滚在桌边,摇摇欲坠。
我走过去将毛线球放在桌的正中心,老太太头也不抬:“来了?”
“我……我找老崔。”
“老崔不在。”老太太手里的针不停的上下翻飞,好似不知疲倦,“他说了,让你等着。”
我等了多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屋子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老太太一直织毛衣,织完一件又拆了重织,毛线在她手里像是活的一样。
我等着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开口向老太太问明情况。
“老人家,您认识老崔?”
“您知不知道他要我来是想要干什么?”
但老太太一言不发地,甚至可以说是忘我地织着毛衣。我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终于,那扇门开了。
那张娃娃脸的算命先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他今天没戴鸭舌帽,看着都有些不太习惯,说实话,我现在依然判断不出来他到底多大。说他二十岁也行,说他四十岁也不违和。
“等急了?”他问。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折扇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玉牌上。那块玉牌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牌。
“玉牌戴了七天,”他说,“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笑了,那张娃娃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我?一个算命的。你妈和你不是都知道吗?”
“那块玉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自从有了这块玉牌后,我变幸运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将心中疑问尽数吐露,神情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玉牌就是玉牌。”他往后靠了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而后不假思索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面铜镜。
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已经生满了铜绿。
镜面许是许久没擦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在上面,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将镜面擦拭着一尘不染。我将它拿起,往里面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不是我。
是一只老虎。
它就站在我身后,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镜面,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色的纹路,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再看镜子,老虎还在。
它冲我张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
“它叫‘守’。”算命先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或者说,它是‘守’的一部分。你脖子上那块玉牌,是它的眼睛。
“现在,你瞧,它醒了。”
我放下镜子,手止不住的发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人一件事让我害怕成这个样子。
“为……为什么是我?”不光手在发抖,就连声音也在发抖。
算命先生盯着我,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像怜悯,又有点儿像羡慕。
“因为你快要死了。”
我愣住了。
“你妈没告诉你吧?”他叹了口气,“你初三那年体检,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东西。恶性。医生说,最多两年。”
我想笑,我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但我笑不出来,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太认真了。
“那块玉牌,”他继续说,“不是什么招运气的饰品。它是一个入口。或者说,是一张船票。”
“去哪?”
“一个地方。”他顿了顿,“那个地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能让你活下来。”
我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然,有代价。”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去了那里,你就不再是普通人了。你要面对的东西,比脑子里那个肿瘤可怕一万倍。你会遇到想杀你的人,会遇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会遇到让你绝望到想放弃的事。”
他停下来,看着我。
“当然,你也会遇到活着的机会。”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我都认为时间已经停滞了。
然后,我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我妈知道吗?”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块玉牌就是她拿自己十年的寿命换的。”
我突然站起来,椅子被我带倒在地,可是比椅子先落地的,是我的泪水。
老太太织毛衣的手停了。
算命先生看着我,那张娃娃脸第一次露出一点疲倦的神情。
“她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有发觉。
“她说,孩子,妈这辈子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这次给了你一个机会。去不去,你自己选。”
我站在原地,眼眶微红,脸上全是泪痕,胸口那块玉牌又发热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热,而是滚烫,烫得我几乎以为皮肤要烧起来了。我低头去看,它在发光——幽幽的绿光,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我想起梦中那只老虎的眼神,熟悉的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等你把事情做完,自然就能回来。”算命先生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我低头看着写着老槐树巷17号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还有,那个地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妈也去过。”
我猛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但他已经不见了。
连同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连同那张桌子,甚至连同那个屋子一起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胸口的那块玉牌越来越烫。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算命先生的声音,不是梦里老虎的低吼,而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
她说:“李诗年,别怕。”
一阵耀眼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绿光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