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语者》乱我思绪

10、第十章 母亲的纸袋

　　黑衣女人跨进石门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门楣上那四个字——祈愿之司。
　　那四个字亮了一下，像某种感应装置在确认我的身份。然后我听到了短促的“嘀”的一声，玉牌震了一下。

　　“进来。”黑衣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些许不耐烦。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里面的景象让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官府衙门。不是什么庄严肃穆的大殿。而是一个……怎么说呢，像是一个被改成办公区的旧厂房。

　　顶上很高，能看到裸露的横梁和管道。墙上挂着好几块巨大的光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地上摆着几十张桌子，有些桌子后面坐着人，有的空着。桌上的文件和杂物堆得乱七八糟，还有吃了一半的饭盒和喝剩的饮料杯。空气里有股咖啡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像是熬夜加班的地方。
　　“别愣着啊，跟上。”黑衣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小跑着跟上，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桌上摆着的东西，不是文件，不是什么办公用品，而是一面铜镜。和我之前见过的那面差不多大小，但边缘却没有铜绿，锃亮锃亮的。镜子旁边还放着一袋拆开的没吃完的的薯片。
　　我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她走。

　　我们穿过这片办公区，上了一道楼梯。楼梯很窄，脚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响声。上了二楼，走廊两边是一排关着门的房间，门上有编号，从1到20。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比其他的大，上面挂着一块铜牌：“接引司”。
　　黑衣女人推门进去。我也跟着进去，然后愣住了。
　　房间很大，但被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排铁皮柜子，有几个柜门开着，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和杂物。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那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会动的，上面的山脉在起伏，河流在流动，还有一个个小光点在缓缓移动。

　　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男人。
　　老头穿着和黑衣女人一样的黑色制服，但款式比黑衣女人旧很多，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那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是那种不烫不染的自然黑，但有点长，搭在额前，看着像是该剪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头喝可乐。
　　“李诗年？”老头发话，声音沙哑。“是。”
　　“我叫周远山，是这里的负责人。”老头朝年轻男人努了努嘴，“他叫陈渡，是你接下来的对接人。”陈渡抬起可乐罐朝我晃了晃，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喝可乐。

　　黑衣女人把我带到桌前后就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远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我胸口那块玉牌上。
　　“戴了多久？”他问。
　　“一周。”
　　“有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痒。”
　　“痒？”
　　“头痒。”我挠了挠头，“戴上之后就开始痒，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越来越痒。但是……”我的手指在头皮上停了一下，“挠的时候又像挠在骨头上，疼。”

　　周远山和陈渡对视了一眼，陈渡放下可乐罐，从椅子里坐直了一点。
　　“除了痒，还有呢？”周远山的声音变了，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做梦。梦见老虎。”
　　“什么老虎？”
　　“很大。金色的，有黑色条纹。”我顿了顿，“它认识我。”
　　周远山又和陈渡对视了一眼。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上来了：“怎么了？这……不正常？”
　　“正常，”周远山说，“也不正常。”
　　废话文学。

　　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我想的要年轻：“正常的是，玉牌和你的精神力开始融合了，头痛、做梦，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不正常的是……”他顿了一下，看了周远山一眼，像是在问能不能说。
　　周远山点了点头。
　　“不正常的是，这个融合速度。”陈渡看着我，“一般人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你只用了一周。而且你母亲当年用了两个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问什么。

　　周远山站起来，走到靠墙的铁皮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翻了半天，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写着一行字。他转身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母亲留下的。”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颤颤巍巍的拿起纸袋，纸带上上写着的字是：“李晚舟。编号1917。记录封存。祈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