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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明之 缺心眼蒋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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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餐厅,引起了众人注意。
柳宣咳得声嘶力竭,咳得弯下腰去,一手死死按着桌沿,才能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也迅速苍白了下去,颜色浅淡的嘴唇成了青紫色。
“宣宣?柳宣?!你怎么了?”蒋渊顿时慌了,抓着他的胳膊呼唤。
天旋地转,空气无法被吸入体内,强烈的窒息感将人笼罩住。柳宣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努力用手指刮着脖子。
“呛到了是不是?”蒋渊总算反应过来,手掌抬起,刚要帮他拍后背,却被喝止了动作。
“呛到了不要拍后背!”
那道声音很冷,稳重中透着一股急切,其中寒冷能渗入人骨子里。
蒋渊听到声音后,动作一顿,立时回头,被一阵凉风扫得忍不住眯眼。
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来到近前,都不等蒋渊看清他的模样,男人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我是医生,请让出位置让我做急救。”
依旧是冰冷的声音,发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柳宣开始呼吸困难,嘶哑的咳嗽声中带出越来越重的喘鸣声,情况愈发严重。
时间不等人,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双手穿过柳宣腋下,将人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蒋渊“哎”了一声,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比他还要高。
一米七八的柳宣在这男人怀里跟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就被拎了起来。男人将他抱紧,让其微微前倾,一手握拳,拳眼对准胸骨以下,肚脐以上柔软的腹部,另一手包住拳头,像要把柳宣提起来一般,连续快速冲击。
正在吃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盯着这边,就连热汤滚了出来都没有人注意到。
“咳咳咳——!呕!!!”随着急促的咳嗽声响起,罪魁祸首——那块辣羊肉终于被吐了出来。
柳宣捂着嘴还在咳嗽,喉咙如同火烧一般发热胀痛,眼泪糊了一脸,根本看不清眼前景象。
他被人放坐在椅子上,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掰开了他的嘴,而手的主人正用手机电筒往他喉咙里照。
“喉咙水肿了,他应该是对辣椒过敏,绝对不能吃辣的。建议现在立刻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要吃喝任何东西。”男人从桌上拿起纸巾,仔细且快地擦干净柳宣脸上眼泪,看向蒋渊。
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蒋渊连忙点头,也不管还在餐厅里,一把将柳宣打横抱起,往店外冲出去。
“这一桌我帮忙买单。”男人掏出手机,一边扫码一边往外走,跟在了两人身后。
在医院里折腾了好久,等到柳宣恢复意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急诊医生劈头盖脸就给蒋渊骂了一顿。
“他是过敏你知不知道!不能吃不能吃!是人都知道过敏不能吃!过敏还去吃辣椒,跟投毒有什么区别!人家都说了不吃辣你还给过去干嘛,听不懂人话啊!”
高大的蒋渊被训成了孙子,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
“行了,别搁我这儿装缩头乌龟,出去拿药打针!”医生骂够了,“啪”的一声把笔丢开,气呼呼的把药单推过来。
“是是,谢谢医生。”蒋渊连忙接过单子,扶起柳宣。
柳宣还有些迷糊,腿都是软的,瘫坐在走廊凳子上。他歪着脑袋,看到蒋渊跑前跑后的样子,像只乱跑的大狗,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不容易忙活完,两人在输液室坐下,蒋渊把外套披在柳宣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蒋渊道:“你和我说你过敏啊,那我肯定不会给你吃……都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要不明天请假,不去上班吧,你的工作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弄好。”
柳宣忽然觉得很累,没了解释的力气。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摇摇头,将半张脸埋入衣领里。
过敏这件事,他有说过的,至于蒋渊记没记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蒋渊还想说什么,但一看他这副模样就心疼,只好握紧他的手,闭上了嘴。
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柳宣忽然睁眼,用沙哑到近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蒋渊,那个帮我的人呢?”
蒋渊侧耳听着,仔细分辨了一下,才答道:“你说那个医生吗?他在我们拿药时走开了,待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柳宣重新闭上眼,点点头,道:“嗯,一定要谢谢人家……”
输液室内安静,就连小孩儿都乖乖坐着,打点滴的手掌下垫着一个药盒子。
柳宣盯着小孩子手里的药盒,看了一会儿后移开视线,看向蒋渊。
蒋渊移开手机,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手冷。”柳宣微微低头,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柳宣发色偏浅,又软,跟猫毛一样,划过人皮肤时,勾得人心软。
蒋渊心尖一颤,又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垫在柳宣打点滴的那只手下。
两只手贴着,彼此的体温好像都融化在一起。
“抱歉,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明天请假好不好,休息一天。”蒋渊吻着他的额头,放软了声音。
柳宣大半张脸埋在他怀里,摇着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声音都是含糊的。
“不用了,不用……”
这是撒娇呢。蒋渊将人护得更紧了。
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进了输液室,连尘埃都没有惊动。他迅速锁定住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来。
“你好?”
蒋渊顺着声音抬头,看到了那个男人,反应过来,这人是刚刚帮忙的医生。
他点了点头,松开抱着柳宣的手,站起身道:“你好你好,刚刚在餐厅里真是太谢谢你了。”
男人笑了笑,有些冷硬的五官这才生动起来,递上一袋东西:“没关系,能帮上忙就好。我是这里的医生。想着你们可能会饿,所以在医院饭堂买了些吃食。”
“这怎么好意思呢,刚刚已经够麻烦你了。”蒋渊颇为感激,摆着手。
男人摇头,往前走了一步,来到柳宣面前,将袋子放到他怀里,低头道:“刚刚在餐厅情况紧急,如果有冒犯,还请见谅。这里有冷藏酸奶,还有几包藕粉。你喉咙还在肿,尽量吃温的或者凉的,藕粉一定要放冷了再吃。”
他又指向输液室的门,道:“从这个门出去,往右走,就能看到饮水机,也有一次性碗,先用热水烫过再用。”
仔细嘱咐过,不等蒋渊说话,男人便对着两人一点头,准备离开。
然而他的袖子被拉住了,再度低下头来,对上了柳宣的眼睛。
刚刚还没什么精神的人,此时因为着急,瓷白的面上有些发红,眉头微微皱起。他张嘴想说话,但喉咙一动就痛,发不出声音。
男人将袖子轻轻抽回来,道:“有事的话,你可以打字给我。”
柳宣冷静下来,在手机备忘录打下:谢谢你帮了我,我想加你的微信,请你吃饭作为感谢。还有我们那一桌的饭钱,也要还给你。
男人似乎这才想起来那张账单,也没有推辞,翻出了收款码。蒋渊抢先一步扫了,把饭钱转了回去。
柳宣又打字:谢谢,真的很感谢。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蒋渊眉头一皱,握住他的手腕,道:“请吃饭的话,加我微信也是一样的。”
然而柳宣只是摇头,固执地看着救命恩人,漂亮的眼中清亮一片,满是感激。
男人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点头了,翻出微信二维码。
柳宣一直绷紧的面容一松,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连带着这一小片空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男人看着柳宣的手机界面,道:“李明之。备注。”
柳宣抬头看他,又是一笑,在备忘录打到:谢谢,我叫柳宣。
目送李明之离开输液室,蒋渊只觉得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但看到柳宣累得说不出话,他又咽下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柳宣,不能再让他出事。
蒋渊重新坐下,将人揽入怀里。
走出医院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柳宣捂着喉咙,想试一下能不能说话,蒋渊捧着他的脸晃了晃,道:“先不着急,再歇会儿。”
柳宣有些失落,只好闭上嘴,翻出手机给公司请假。
上了车,柳宣实在累,刚合上眼想睡觉,蒋渊又说话了。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蒋渊开出了医院,道:“明天在家好好休息,记得要按时吃药。”
柳宣胡乱点着头,闭上了眼。
“明天,阿方他们说想过来我这吃饭,你晚上一起来吧,顺道买上食材,他们有四个人,加上我们,六个人。”
“你在家里先把食材处理好,等我回来了,我来炒菜就好。”
“他们大概是下午五点到,我尽量六点下班。你指使他们处理就好啦,反正都很熟了。”
“我不想去。”柳宣的声音嘶哑,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蒋渊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柳宣闭上眼,留给他一个侧脸,慢慢道:“他们叫我嫂子,不喜欢。”
“而且,明天之之约我喝酒。”
听到这个名字,蒋渊又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之之,柳宣的好朋友,蒋渊和柳宣曾经因为她吵过不少架。
胸口那道气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吐出来,蒋渊撑着头,单手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她抑郁症又犯了?”
“蒋渊。”
柳宣猝然睁开眼,盯着车窗上蒋渊的影子,语气一寸寸冷了下去,带着警告和疏离。
“之之是我的朋友。”
车内明暗交替着,令两人的面容都模糊了起来。
许久,当公寓大门出现在前方时,车内才响起蒋渊的声音,很轻。
“抱歉。”
车门打开时,晚风便毫不客气地往衣领里钻去,贴着皮肤游走,冷得柳宣缩了一下肩膀。他没理这股寒凉,径直把蒋渊的外套放回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夜色加深,该回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