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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哥哥 马廊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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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廊内,饲养员正在给一匹小棕马洗澡。
马儿乖顺,脑袋搭在饲养员的肩膀上,悠哉悠哉的嚼着嘴里草料,被洗得舒服了,还会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原本垂向两侧的马耳朵忽然竖起,小马抬起头,看向马廊外的小路。
树林中慢慢浮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李明之拨开头上的树枝,给李之之让出空位。
小马见到了熟悉的人,漂亮的大眼睛一下瞪大了,喷出一团团白气,迫不及待要冲到李明之身边。
“小安,洗澡呢,不着急。”
李明之走到马廊前,拍拍小安的脖子,笑道。
他垂着眼,抚摸小安的动作熟练,就像对待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般,温柔,耐心,满眼都是对孩子的喜爱。
李明之任由小安拱自己的脖子,牵起李之之的手,道:“来,摸一下。小安很乖的,他喜欢交朋友。”
李之之咽了口唾沫,指尖触碰到马鬃时下意识缩起,确定小安没有不适,她才将手掌轻轻搭在了马脖上。
顺滑干爽的马毛,在抚摸时甚至能感到毛尖从掌心划过,有种刺刺的感觉。她稍一用力,在鬃毛里按揉开了几个小坑,摸到了底下温热、紧实的颈部肌肉。
小安眯起了眼睛,晃悠着转了个方向,把濡湿的嘴唇凑到她手里。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李之之惊呼出声,拉着哥哥的胳膊,惊笑道:“哥,哥!它,它在舔我的手诶!它不怕我!”
她抬起头,对着哥哥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闪烁星光,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摸到马!好漂亮!”
如果可以,李明之真想把妹妹的笑全部拍下来,专门建一个相册,然后在她人生中某个重要时刻,把相册送出来。
他拍了拍小安的脑袋,揽着李之之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语气神秘:“这里还有好东西,跟我来。”
半小时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李明之有些说不出话了。
裁剪利落的骑术服贴合身体曲线,布料的柔软度刚好,既不会过分紧绷也不会过于松垮,抬起手臂时丝毫没有拉扯感,方便活动。
在马裤的包裹下,李之之那略显细长的腿也有了力量感,她穿好及膝的马靴,在地上用力蹬了几下,哈哈大笑道:“哥!我感觉我现在能一分钟跑完八百米!”
她绕着李明之转了一圈,活脱脱一只漂亮强壮的小马,问哥哥:“哥!我好看吧!我穿这个是不是很合适!”
李明之露出一个笑,将头盔戴到她头上,点头道:“好看,果然合适你。”
在被抱上马背时,李之之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哥,这衣服怎么这么合我身形。”
这个啊……李明之将手收回来,走在前头牵起缰绳,低着头笑,没有说话。
夜晚的草场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热意,小安驮着李之之,跟在李明之身后,深棕色的眼睛湿漉漉一片。
李明之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李之之坐得稳当,才加快些速度,马蹄踩在草地上,惊起了夏虫。
其实看到穿着骑术装的李之之时,他好像又回到了大一那年,第一次和妹妹见面的时候。
书信带来的情感总是有限的,他可以通过那些方方正正的中文,读出妹妹学习的苦恼,和朋友交往的惊喜,生活中一切琐碎之事。
但是他没办法通过书信去认识完整的妹妹。
上大一那年,在外婆的坚持下,李明之跟着父母回到国内,也是那一年,李之之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外婆说为了奖励她,特许她参加家宴。
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穿着碎花裙子,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是一对圆润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像装满了山水。
她站在落地窗旁,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青年,歪头一笑,问道:“你是我的哥哥吗?”
李明之在她面前站定,后悔没能把自己珍藏的撕拉片相机带回来。
他应该带回来的,他一直想要一张妹妹的照片,带在身边。
在陌生的环境里,仅仅是通过书信联系的兄妹,却在相见时生出了深刻的牵绊,也许这条连接两人的线一直存在,只是到了某个时机才能破土而出,将此前的期待、期望,甚至是委屈,尽数倾泻。
“哥,哥?”
李明之回神,仰头问道:“怎么了?”
小安走得很稳,虽然还未成年,马背却足够宽阔,完全不用担心摔下去。李之之松开缰绳,抱着马脖子,感受鬃毛从耳边划过,痒痒的。
她眨眨眼,问道:“哥,这衣服不会是你专门给我定的吧?”
李明之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李之之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何止是这身定制的骑术服,就连小安都是专门为李之之而饲养的。父母送他去学骑术,在学到马匹配种时,他就在想,能不能让大洋另一端的小姑娘也拥有一匹马。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是觉得我不会专门准备礼物吗?”
李之之连忙摆手,伸长胳膊去探他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没有没有,那哪能啊,我哥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厉害的!而且是最惦记我的!”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嗯,其实还有一个人,就是宣宣。哥和宣宣都是好人。”
李明之被她逗笑了,抬头看着头顶流转星河,道:“你之前还说,我是冷面医生来着。”
“那是对你专业的认可。毕竟我可是见过你工作的样子的,特别专业啊哥。”
生怕李明之不相信,李之之还竖起了大拇指,凑到他面前。
“行啦,知道啦,坐稳了,小心摔下来。”李明之放慢了步子,在她手臂上托了一把。
李之子趴在马背上,盯着李明之宽阔的背影,又道:“哥,谢谢你。”
那道背影一顿,随后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嗯,不客气。”
“真的,哥,谢谢你。你是最棒的哥哥。”
平时拿手术刀的也四平八稳的手,在此时也有些微微发抖,李明之深吸一气,“嗯”了一声。
李之之闭上眼,马儿身上那股混着草料的味道便钻入了鼻尖,清爽,带着马儿的温度,却不会让人讨厌。
“哥,你不用专门为了我去准备什么的,今天回来时候,管家偷偷跟我说,你又帮我买了好多书,就堆在你的书房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以前肯定会有点嫉妒啦,会想,如果我也像你这样,有足够的资源,受到良好的培养,说不定我也能做更多事情。”
牵绳的人停了下来,小安也停下脚步,将脑袋搭在李明之脖子上,拉近了兄妹二人距离。
李之之在马背上坐直身,笑道:“但是现在想想,这样也挺好的。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有喜欢的工作,有喜欢的哥哥,还有很好的朋友。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宣宣一直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沾在裤腿上的夏虫抱住了青草,用力一跳,便重新落入了草地,隐入夜色中。
李明之看着她,轻声道:“柳宣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啊。”
李之之的表情变了,露出十二分认真,道:“很重要,特别重要的朋友。”
饲养员提着手电筒从远处走来,光束晃动着,照出了飞虫的影子。
李明之牵着小安往回走,听着妹妹讲述她的朋友。
“宣宣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也是瘦瘦白白的,在老家,他那叫娘,很多小孩子总是说,柳宣,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
“他说话细声细气的,但是很犟,别人说他也不动手,就是一遍一遍重复,说自己不是。我那时候就是个仗着自己家有钱的小霸王,觉得这人好玩,就把欺负他的人揍了个遍,然后说,以后我罩着你。”
“我以为他会跟其他人一样,说我是坏孩子,说爸妈不让自己跟我玩,但是他没有,他把我带到他家里,给我上药,送我糖吃,还说,你刚刚不应该打脸,应该打肚子,他们肚子挨了一拳,就爬不起来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李之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道:“想不到吧,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打架下手最狠了。”
马廊就在前面,李明之不舍得结束这一段路,只好再度放慢脚步,道:“那还是真的看不出来,我没想到他是会动手的人。”
“那只是没碰到他底线而已”李之之伸了个懒腰,垂下眼,“宣宣其实……小时候过得很不好。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动手,多数时候是我在前面打,他守着我,不让我受伤。唯一的一次吧,他妈妈的坟被一群小孩泼红油漆,他把那群人镶地里了。”
孩童的恶意往往最为直接,李明之喉咙发紧,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泼……红油漆?”
“嗯。他爸爸欠债太多,跳河死了,追债的找上门,妈妈把他藏在厨房里,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他求着大人去找,才在山脚下找到他妈妈。”
“那他……”
李明之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但他还是说出了口,双手扒入了狭窄的入口,睁大双眼去看被他们称为“过往”的小村子。
“他从小住在姑姑家,上大学后,姑姑就没再给他寄钱。挺辛苦的。但是就是这么辛苦了,他也会记得我的生日,保持联系,远在千里也会因为我生病而流眼泪。”
她被李明之抱下马背时,俏皮地眨动眼睫,睫毛尖似乎挂上了泪珠。
“真的,他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哥,不怕你笑话,你在我心里排第三,宣宣排第二呢。”
李明之帮她摘下头盔,又去解手套,问道:“那排第一的是?”
小姑娘笑着,脸颊边露出了甜甜的酒窝。她叉着腰,大声道:“排第一的是我自己!”
李明之揉着她的脑袋,明明是在笑,眼中却真诚无比:“嗯,我赞同。”
小安被饲养员带回了马廊,分别时还依依不舍的把脑袋埋在李之之怀里,一人一马抱了好久,才总算愿意撤开。
不远处的别墅亮了灯,从山坡往下走,会看到有各色车辆从庄园门口驶入,车上下来的人非富即贵,都带着礼貌至极的笑容。
李之之挽着哥哥手臂,在高处看了好久,才往下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灯光,她忽然又道:“说起来,哥,宣宣其实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
那盛了春水的桃花眼在心中绽出,看到他时便会弯起,荡漾出无限暖意。李明之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道:“我知道的……这是我的荣幸。”
管家接到了他的少爷小姐,将两人送去了换衣服,属于庄园别墅的夜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