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40、十、一厢情愿（4） “我们连朋

　　“我和她只是工作伙伴关系。”简昊熙淡声道。
　　林国仁自觉放弃请求简昊熙正面回答的念头，语含深意：“昨天小慈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简昊熙没有接话，合上了握着福袋的手心。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但我清楚如果我和一个女孩互相都有意，不论有什么原因，我都会牢牢抓住和她的缘分，把她留在身边。因为这世界上两情相悦的人，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少得多。”林国仁稍一停顿，“小慈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虽然我没福气可以得到她的心，但我也希望她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按她的话做的原因。”
　　简昊熙依旧没出声，那淡然无味的神情，令人无从揣测他此刻心中所思。
　　林国仁任务完成了，话也说完了，便自行先下了楼。
　　留下简昊熙一人，细细思量着两人的对话，久久失神。
　　这一插曲也让简昊熙这一天的工作都在状态之外。下午出完外景回到客栈，他就把自己关在房内挑选照片，连翻了数十张都没看到一张相对满意，于是几乎是每检查一张就删除一张，两遍下来，相机便空空如也。他烦躁地把相机搁在桌上，用指尖按压着眉心，旋即离座出了房间。
　　再不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只怕就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他在游客熙攘的古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最后走到了苏绍谨开的“金夜”酒吧。就当是买醉又如何，他已经受够了清醒。
　　苏绍谨正和一位清纯女大学生搭讪得正欢，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简昊熙的身影。他颇有义气地婉拒了佳人的邀舞，来到好兄弟身侧坐上吧台，抢过简昊熙就要往杯里倒酒的酒瓶，“一个人喝闷酒，不太好吧？”
　　简昊熙仰头一口喝完苏绍谨加满的酒，又端起了酒瓶加酒。
　　“怎么，和陶慈吵架了？”苏绍谨给自己倒了一杯，和简昊熙碰杯，“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其他原因了吧？”
　　“我们连朋友都不是，有什么好吵的。”简昊熙淡声回答，又是一杯酒下肚。
　　苏绍谨已得出结论，但没有多问。他的套话功夫逊色于简昊熙，否则也不会两人都认识超四年了，他还是没能弄清楚简昊熙和陶慈之间的恩怨情仇。除非这个人自己想说了，不然问再多都会碰一鼻子灰。更可怕的是，这人就算喝醉了，口风也严实得能用答非所问来消灭掉别人的提问欲。他起身想去给好兄弟调两杯好酒解解愁，目光不经意地瞟到地上有一个差点被昏暗灯光隐没的深色小物件。他捡了起来，还未开声询问，就已被简昊熙抢了过去，“是我掉的。”
　　“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什么？”苏绍谨顺势问道。
　　简昊熙拍了拍福袋上沾到的灰尘，“平安袋类似物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它真正的名字叫‘福袋’，是这一带最用心最有意义的礼物。”苏绍谨轻晃着酒杯，“半年前我也收到过一个。那女孩为了绣这个玩意儿，把十个手指都扎肿了，要命的是，她可是一位在音乐学院里学钢琴的艺术生。”可这份心意却没能换来同等的对待。为了沈欣，他拒绝了那个柔情似水的钢琴女孩，用令自己都觉可恨的恶劣态度把人家赶走了。
　　“绣？”简昊熙没有听进去苏绍谨的风流韵事，只捕捉了一个关键字。
　　苏绍谨收起思绪，为简昊熙解答福袋的故事，“没错，一针一线都需要送的人自己绣出来，大概花上五六个小时能完成一个吧，是中间连喝一口水的空档都没有的五六个小时。”他刻意用重音强调时间。不用猜他也知道简昊熙手里的这个福袋是谁送的，“不过，这还不是最用心的，重头戏当数里面装的名为‘诚意之石’的石头。”
　　简昊熙边听边打开福袋，从里倒出一颗小石头，等着苏绍谨的下文。
　　“每颗‘诚意之石’，都需要绣福袋的人在溪流边守着日出，去取被阳光照耀的第一块石头。如果在等待时打了瞌睡，甚至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而错过日出的第一缕光，都只能等第二天的日出了。”苏绍谨还记得钢琴女孩在说这些话时，一双如水秋眸里飞舞着的是怎样令人怦然心动的爱恋。而他，躲避着这种心动，还恶狠狠地把女孩骂了一顿。
　　简昊熙用腹指在表面光滑得似打磨过的石子上摩摩，一抹夹藏着心疼的阴霾侵入了他的眼底。
　　原来，这才是她这几天早上都往外跑的原因。连续好几天的阴天，为了能等到日出不放过一丝希望，笨笨地跑去溪流边守着，只为了这一块诚意之石。
　　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像个独裁者对她发脾气，倔着可笑的自尊心，不肯多问一句。
　　苏绍谨往简昊熙的空杯里添酒，边叹气边道，“据说每一个福袋代表的都是一份真情，是绣福袋的人的一颗真心。我收下了那女孩的真心，却忘了还她一个答案。”
　　“她就是你所说的下一站幸福？”简昊熙终于把关注点放到了苏绍谨身上。
　　“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也有近半年没见过了。不否认，我后悔过。”不止一次的后悔。苏绍谨拿起简昊熙手中的石子装回福袋里，把福袋放回简昊熙的掌心之中，“听兄弟一句劝。过于执着，只会给自己留下悔恨。就像我，她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对她知之甚少，想找回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放不下执念，到头来失去了，追悔莫及也无济于事。哎。”他摇头叹息，直接拿着酒瓶往嘴里灌。
　　简昊熙把福袋收回上衣的口袋里，放下酒杯起身：“我先走了。”他拍了拍苏绍谨的肩膀，离开酒吧。
　　“那家店在花子巷的巷尾！”苏绍谨冲着简昊熙的背影高喊。
　　但愿能帮上一把吧。
　　他晃了晃空酒瓶，投入到下一轮搭讪中。
　　徜徉在温柔月光下的古城，灯火妖娆，充斥着人间烟火气。不愿就此浪费出行时光的游客，纵然夜已深了，仍是迟迟不愿从街上散去。
　　简昊熙照着古檀木路牌的指示，在古巷中穿棱行走，找到了花子巷，站在了巷尾这一家被一棵高大茂盛的常青树遮掩得若隐若现的店面前。两盏白炽灯把小店铺前的空地照得通亮，三位女游客坐在三张小板凳上，手持针线正埋头专注绣福袋。
　　他摊开手掌，久久凝视着这个深蓝色的福袋，嘴边现出一个伤神的浅笑。
　　小慈，我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