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37、十、一厢情愿（1） 简昊熙硬是

　　有人说，只要诚心祈祷，终有一天能捕捉到流星从夜空划过的痕迹，实现最美好的心愿。
　　流星究竟能不能实现心愿，陶慈不知道，毕竟她曾经对着流星许下的三个愿望都还未有一个成真过；但她知道，在经过两天大雨的洗礼后，她终于在溪流边等来了壮观的日出，找到了被第一缕阳光亲吻的专属诚意之石。
　　“太棒了！”陶慈兴奋地把石头捂在心口，对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晨阳许下心愿，“请一定要让简昊熙平安幸福。”她蹲在溪流边，用清澈见底的寒凉溪水清洗掉诚意之石上沾着的尘灰，后又将之举高至眼睛前方来遮挡朝阳的直射，在澄黄的光芒下细细端详这颗诚意之石：通透晶莹的浅灰色，掺杂了些许银白和天空蓝，在阳光的聚焦下还隐约可见一圈圈七彩光晕。
　　诚意之石，你一定会把祝福毫不保留地带给昊熙的，对吗？
　　她对着这块石子喃喃自语，开始思索该以什么方式送出这个福袋才不会被拒收。这可真是个高深的问题。她边站起身边伸了一个懒腰，猛然发现这太阳有些过分灿烂，灿烂地好像在提醒她已经出来很久了。她立即在双肩包里翻找手机却一无所获，除了落在客栈这个可能性，也别无其他的了。至于这观日辨时辰的高级技能吧，绝不是她这般小女子能掌握的。
　　得赶快回去客栈。陶慈把诚意之石收进外套的口袋里，背起双肩包一路跑回客栈。事实证明她确实回来晚了，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目的地时，简昊熙已在门口等了她有十五分钟。
　　“你去哪里了？”简昊熙眉头紧锁，冰冷的语气里可察怒火。
　　陶慈借着理顺呼吸的空档快速转动脑筋，给出一个自认没有纰漏的答案：“我看今天天气很不错，又不太睡得着，就下来跑跑步，运动运动。”
　　简昊熙目色幽沉地盯着还有些喘气的陶慈，阴暗的神情似乎在说明他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小女人学生时期时就不是一个运动爱好者，特别是要早起的晨运。所以一大早的，她究竟跑去哪里了？这个问题从早上找不到陶慈又发现陶慈把手机扔在了客栈后就一直困挠着他，把他缠绕得心神不宁，甚至不能自控地被拽入想象横生的泥淖中，每一个念头，皆蒙着暗灰色彩，让他的心煎熬不已，被担忧和恐惧轮番折磨。就在他准备冲到街上去找人的这一秒，罪魁祸首回来了，完好无损在面前站着，云淡风轻地用一个“跑跑步、运动运动”的敷衍理由搪塞他的情绪。
　　真是可笑。
　　简昊熙硬是压下刨根问底的冲动，转过身先迈开步，冷冷道：“陶慈，请不要因为你的个人行为影响到团队的整体进度。再有下次，这个团队也不需要你了。”
　　陶慈低着头跟在简昊熙身后，轻声道：“对不起。”
　　这一趟，本就不该来。带上这么一个只会添麻烦的人，谁会开心呢。
　　陶慈想，这一趟工作结束后，要该懂事了。
　　这一天的拍摄地点在山脚的蝴蝶谷。蝴蝶谷顾名思义，飞舞着群群七彩斑斓的蝴蝶。美景当前，陶慈却全无欣赏的心情。整个早上，简昊熙都几乎把她当成了空气，对她送上前的水和纸巾视而不见，更别提能说上半个音节的话了。甚至连眼角余光，她可能都占据不了分毫之地。
　　简昊熙在生气。陶慈当然能感觉得到。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提前把辞职信打好回去后就上交，再无他法。
　　接近晌午，简昊熙扫了一眼面有倦色的陈峰和林国仁，道，“你们先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下午还有山景要拍。我过去那边再拍几张。”语落，他便拿着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放下过的单反向蝴蝶谷的深处走去。
　　“终于可以休息了！”陈峰放下相机后直接往草地上一躺，伸直双手双脚呈“大”字状，“我说今天昊熙未免也太猛了吧，跟台战斗机似的，不吃不喝地战斗了一上午，精力还这么旺盛！”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成为国内最顶尖的摄影师，而我们只能在杂志社里混口饭吃的原因。”林国仁接了话做自我调侃。几天相处下来，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为人处事，他都对简昊熙敬佩有加。这种成熟稳重又优秀的男人，必然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男神级人物吧？不知道陶慈是不是也会被简昊熙掳走了芳心。想到这，他望向在河边碎石堆上坐着歇息的陶慈，稍一思忖后走了过去。
　　陈峰见状，爬起身跟在了林国仁身侧，续上前话继续大作感慨，“要想成为伟人，必然是要付出身心俱疲、焚火烧炉的努力的。就是这种工作态度吧，都不把自己当要吃喝休息的正常人，还是不太适合我。我就当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还能忙中摸鱼偷偷懒，活得可自在快活多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我认为，这样你这一生可能都体会不到为了实现梦想而奋力拼搏是什么感受。”明知陈峰并无针对简昊熙的意思，陶慈仍是忍不住开声维护，“简摄影师对摄影这种精益求精的敬业态度，你不觉得很难得可贵吗？”
　　陈峰并未生气，反而见缝插针地问道：“陶慈，我说你该不会是对简摄影师有意思吧？”
　　陶慈一愣，快声反驳道，“是，而且我对你们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她从背包里拿出四个三明治，扔了一个给陈峰，“快吃吧，看你这副模样，不仅像被饿了一天，还像‘工作’了一整晚都没睡。”
　　陈峰识趣地乖乖闭嘴，拆开包装吃三明治。他打了一个哈欠，打算待会儿用冰凉的河水洗把脸提提神。他昨晚和前天认识的当地姑娘聊微信聊到快天亮，的确是“工作”了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林国仁暗地观察着陶慈回答陈峰问题时的神色，并未捕捉到异样。他便松了松气，对陶慈发出邀约：“小慈，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吧？”说着他瞪了一眼向他投来八卦眼色的陈峰，示意陈峰别捣乱。
　　“今晚还有稿子要写，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陶慈分了一个三明治给林国仁，“你们先聊，我去给简摄影师送三明治。”
　　林国仁不是滋味地看着陶慈走远，低声喃道，“简摄影师。你这样叫他是出于客气，还是另有深意？”
　　蝴蝶谷深处的风景更是幽静，美得好似画中景。而置身于这幅画的人，气宇轩昂，温文儒雅，一举一动，散尽俊朗之气。
　　陶慈凝望着简昊熙的背影，不禁恍了心神。直到发现简昊熙正缓缓地冲这个方向转过身来，她才连忙抓回理智，维持好表面的平静把三明治递出，道，“他们说你早餐还没吃，现在都到午餐时间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我不饿，谢谢。”简昊熙用冷淡的语气拒绝了。他背过身把陶慈从视野里抹去，对准两只在枝头竞相追逐嬉戏的蝴蝶按下了快门。
　　“好，我放在这，你忙完记得吃。”陶慈忍着鼻间的酸味，把三明治放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快速转身往反方向离去。
　　简昊熙这才垂下举着相机的手，终是用定力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
　　陶慈一个人走到远离河边的树下坐着，这个位置既能避开简昊熙所处方位，还不用和林国仁客套地推来推去。只是不到一会儿，担心她会饿着的林国仁就拿着三明治来到她身边，并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光顾着给别人送吃的，你自己都还没吃呢。”
　　陶慈不由地心中一暖，道：“谢谢。”
　　“小慈，”林国仁突然抛出一个严肃的问号，“你觉得我这个人，会讨人厌吗？”
　　“不会啊，你人很好，工作认真负责，又细心，会照顾身边的人，是个大好人。”陶慈真诚地发完“好人卡”后，为避免林国仁误会，又补充道，“还有，和你做朋友的都会感到很舒服，因为你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有亲和力。”
　　林国仁听懂了陶慈的潜台词，苦笑着摇摇头，道，“知道吗，‘好人’这个词，是用来安慰落单的人的。”
　　陶慈故作听不懂，力图不让两人的这方气氛掉入尴尬之中：“是吗？不过我听过的说法是这样的，‘好人’是一个实打实的褒义词，与他人发自内心的赞扬，与安慰无关。”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得收下这份赞扬了。”林国仁也把意思隐藏在了话语里，由衷道，“小慈，像你这么好的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和你两情相悦、疼你爱你的好人的。”
　　“我也收下了，谢谢好人的祝福。”陶慈释然地明媚一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想暖暖手，却忽的变了脸色，“糟了！我的诚意之石呢？”她立即蹲下身在这方草地上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