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26、七、意外的出差（3） 那时多好。

　　陶慈煞白了脸，低下头不语。几次下来，她以为她已经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去接受简昊熙的冷言冷语了，可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心还是会被这些话刺痛，很痛很痛，今晚甚至把痛感传递到了头上，让视野里这个爱而不得的人晃了晃，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简昊熙及时扶住险些站不稳的陶慈，猖獗而来的担忧，轻易就在他的眼里和话腔里找到喘息之地：“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挺好的。”捱过了那阵突来的晕眩感，陶慈强行拽回了意识，身体也渐觉使得上劲了。知道昊熙还会担心自己，她暗自窃喜，忙挤出一个意图传达“我很好”讯息的笑，道，“谢谢你的关心。”
　　“回去休息好，明天别睡过头了。”简昊熙迅速松开搀扶陶慈的手，掩去眸底的在意，声音骤变冷淡，“我没有精力在工作之余还要分神去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所以，就是个麻烦。惹人厌的大麻烦。
　　陶慈抿着唇沉默了几秒，垂头低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向你保证，结束这次合作后，我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先回去了，再见。”尾音落，她转身快步走开，拾不起半分勇气去看他听完自己这话后的反应。
　　简昊熙目观着陶慈那削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远去，在陶慈进了电梯后，向外关了门，提步走进供消防安全所用的楼梯间。
　　近来头痛的频率似乎频繁了些。明明都有在服药啊，虽然偶尔，真的只是那么偶尔一两次会忘记而已。陶慈一边碎碎念，一边倒了一杯温水，从双肩包的暗格里找出药瓶倒出几颗药丸服下后，才猛然想起：“糟了，还没吃饭！”又空腹吃药了。她懊恼地敲了敲额头，认真感受了一下这没进食的胃也没有什么饥饿或不适的，便决定跳过晚餐环节，回房里收拾出差一星期所需的衣物。
　　她打开行李箱摊在地板上，正要着手叠衣服，丢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手机，是左筱光打来的。那位人妻，在奕华中学的校庆现场被她家老公放下身段求着回家后，时隔一个多月终于知道要给她来个电话了。电话一接通，她就先发制人：“郭太太，最近你家相公把你宠成小公主了吧？”
　　“宠，早晚趁我不注意检查我的手机，我要出门不仅有司机专程接送还有小姑子陪玩陪逛街，不准我在外面吃，每天准点回家陪我吃饭，妲己都没有我这么受宠。”左筱光有气无力地说道。
　　陶慈从中总结出了重点，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做？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变相监视？”
　　“不信？欢迎抽空来我家坐客，陪我感受金丝雀的滋味有多抓狂。”左筱光长长叹气，再道，“小慈，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逼出抑郁症的。”
　　“你们没有再吵架吧？”
　　“没，差点吵起来的次数倒是多得懒得去记了。每一次形势不对，他都会先熄火哄我、跟我赔不是，加上他工作又不顺心，我看到他那双熬出来的熊猫眼，想气也气不起来。现在的结果就是他把我看得更紧了。”
　　陶慈想了半会儿，道：“我想他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会这么紧张你。”
　　左筱光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疲惫，“这样的爱太累了。他累，我也累。”
　　“要不和他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试过了，没用。他一定会提到卓敬，接着我就会想发脾气。小慈，如果哪天我和他都精神分裂了，你记得把我们送去不同的精神病院。他回来了，不说了。”
　　陶慈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已被挂断了。她给左筱光发了一条信息——筱光，或许让他感受到你对他的爱，他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婚姻不同于恋爱，需要更用心经营，心与心的沟通。
　　几分钟后，左筱光回复了短信——我爱他，可是我发现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了。
　　陶慈看着这一行字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打了“晚安”两个字发送过去。
　　都自身难保了，又有什么资格去给筱光出谋划策呢。
　　她摇着头把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打算出差回来后抽一个周末去找筱光。
　　收好衣服，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发愣。
　　往事一幕幕，画心刻骨。
　　昊熙，等我高考完，拿到你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了，我们一起去云南好不好？
　　好。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可是万一我失手了，没考上京泽大学的话，怎么办？
　　这样啊，那我们就一路向西，把西藏也游玩一遍。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八月的鼓浪屿拥挤得连打伞遮阳都成了一件阻塞交通的事儿。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满两个月，昊熙带着她在每块甲板都是人的邮轮上占到了一个观海景的绝佳位置，两人自动屏蔽掉周围肩碰肩的喧闹人群，憧憬着属于他们的下一站旅行，和遥远的未来。
　　那时多好。不相信变数会说来就来，而我们，说分开就分开。
　　后来，她没有考上京泽大学，那个“一路向西”的承诺，也因分手成了一句空话。
　　再后来，他们复合了。昊熙说，等你毕业，我就娶你，你想在哪里嫁给我？
　　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香格里拉。
　　可是后来的后来，在大四的那一年，他们又分开了。这一分开，直到今天。
　　陶慈把不知何时泪湿的脸埋在抱枕里，胸口和头部的痛交相刺激着泪腺，不一会儿就把抱枕浸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