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那个美》钴钴红

4、飞雪 飞雪

　　“造孽啊造孽啊！怎么敢！你怎么可以把霍展白杀了！他可是男主啊！你明白男主角三个字什么意思吗？那我问你？？”

　　在乔铃脑海中的这个被塑造出来的意识世界里，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球体正急促地跳动着，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透着一种歇斯底里般的崩溃。

　　乔铃嫌恶地皱了皱眉，在这意识里的身体猛地一踹一脚，直接将那团白光像踢毽子一样踹飞了出去。

　　“吵死了。”她慢悠悠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说，那个叫霍展白的狗男人最后会害死那个女人吗？既然他是祸根，我把他宰了，这根儿断了，她不就得救了？这账三岁小孩都会算，你又在鬼叫什么？”

　　白光在虚无的意识边界撞了一圈，灰头土脸地飞了回来。它似乎想发作，可一抬头撞见乔铃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尖，一股恶寒在白光那不存在的脊骨深处闪出来，它抖了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姑奶奶，算我求你，你先听我好好说行不行？逻辑不是这样的！”

　　“乔煜的灵魂现在和这个任务世界是强绑定的。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石就是‘男主’和‘女主’之间因果律。你一刀把男主切了，这个世界的逻辑链就断了！世界会崩塌，乔煜也会跟着一起消逝，化成虚无！你必须在不改变大剧情走向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剥离出来，懂吗？”

　　乔铃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沉，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其暴戾的红光。

　　白光吓得“嗖”地一下躲到了意识角落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生怕这位主儿直接把它生吞活剥了－－那滋味儿可不好受。

　　然而，预料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乔铃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

　　她的怀里还揽着乔煜。前一秒，这个在这世界里明显过于瘦削的女人还在用一种半分震惊半分胆怯却又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可就在这一刻，乔煜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那双原本还映着火光的眼睛，瞳孔涣散，所有的神采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归于死寂。

　　“喂…”乔铃低声唤了一句，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乔煜的脸。

　　可回应她的，是地动山摇。

　　脚下的房檐开始像冰块入热油般消融，远处的火光、近处的尖叫、还有那宏伟到远超霍府该有的建制的建筑，都在一瞬间扭曲成了一串串炫目而诡异的光斑。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乔铃耳边划过，带起尖锐的爆鸣声。

　　“任务失败可以重来，但机会有限哦…”白光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崩塌的尽头回荡，大概是知道乔铃这次可揍不了它了，便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似的来警告，“如果失败次数太多，你也会像乔煜一样，灵魂被世界同化，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嘻嘻，这样的话，你也能和乔煜一直在一起呢，也许也不错哦～”白光嘴贱地留下最后这句。

　　不等乔铃多反应，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漩涡扯入深渊，彻底失去了知觉。

　　乔铃陷入了梦境，或者说，那是乔铃最不愿回首的真实记忆。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CBD附近的高级公寓，阳光斜斜地打在窗棂上，本该是午睡的好时候。可那一天的屋子里，却挤满了陌生的人。

　　她们穿着素净甚至简陋的衣服，有的沉默，有的在低声哭泣。乔铃藏在屋子的深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乔煜这孩子，命苦啊…”
　　“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你说，之前那么努力又有什么用？这下她妈妈也是再也无依无靠了。”
　　“唉，别说了，说这些也没用。这屋子里的东西清一清吧，人都没了，留着也是伤感。”

　　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乔铃的耳朵里。

　　什么死亡？谁死了？

　　乔铃是知道什么是死亡的，那是一场长久的沉睡，或者是一次没有告别的远行。身体会变得越来越沉重，之前的气味都被一股臭味所盖住。可是，乔煜的身上可没有发生过这些变化。这个女人怎么会死掉呢？胡说八道。

　　当那些人开始搬动屋里的桌椅，试图清空这个属于乔煜的领地时，乔铃疯了。

　　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疯狂地抓挠、撕咬。她咆哮着，喉咙里发出不属于宠物猫的野性嘶吼。她要守护这里，这是她的家，住着她和她的人乔煜，她才不允许被别人随意侵占。

　　是的，乔铃是一只猫。

　　可她终究只是一只猫。

　　一床厚重的棉被盖了下来，将她死死捂住。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她被关进了一个冰冷的铁笼子里。

　　那是乔铃最屈辱的时刻。她隔着栅栏，看着那个熟悉的家越来越远，看着乔煜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到了新家，那是另一个充满乔煜气味却完全陌生的房子，乔铃在这里四处嗅闻着，想要找到乔煜的踪迹，可是她只是被那个和乔煜有些相像的总是哭哭啼啼的老年女人固执地从门外再抱回来。

　　乔铃越发烦躁，以至于她无法进食，自然也没有喝水的需求了。她每天只做一件事：执拗地盯着窗台，脑子里疯狂地策划着下一次出逃。

　　她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把那个无故消失的女人找回来。

　　那个可恶的女人，跑去哪里了？这样私自消失，作为老大，她可是很困扰的。

　　乔铃在心里恨恨地想：等我找到你，我一定要把你最喜欢的床单抓成碎片！一定要在你的枕头上踩满泥印子！

　　十几天过去了，原本圆润的小猫变得骨瘦如柴，毛色枯槁。那些试图喂养她的人在笼子外叹息、流泪，说这猫太忠心，是要随主而去了。

　　乔铃才不理会。她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虚弱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的灵魂即将散去的那一刻，那团白光出现了。

　　它说，乔煜没有死，她的灵魂迷失在了时空乱流的小世界里，成了那些抓马剧本里的NPC。

　　它说，既然乔铃这么想她，那么，也许她可以试着去救她。

　　白光的语气高高在上，它用不存在的眼睛睥睨着乔铃。

　　那一刻，濒死的病猫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它猛地张开嘴，一口将那团得瑟的白光吞了下去。

　　“呕——！”

　　没多时，乔铃弓起脊背，剧烈地干呕起来，伴随着几颗毛球，她把那团沾满唾液、在胃酸里滚了几圈的白光吐在了地上。

　　“呸！”乔铃嫌弃地甩了甩胡须，眼神如刀，“少废话。带我去，找她。”

　　天光微亮。

　　乔铃猛地睁开眼，映入帘帘的是绣着富贵牡丹的粉色床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腻香气，那是那个霍什么白特地给这个什么铃儿买的有着龙涎香的香料。

　　时间线，再次回到了请安的那个早晨。

　　乔铃的第一反应就是沉入意识，去把那个嘴贱的白光再暴打一顿。可那团光球这回学聪明了，溜得无影无踪，任凭乔铃怎么咆哮也抓不到半点影子。

　　“啧。”

　　乔铃不爽地翻身下床。她现在的身体是这个叫“铃儿”的妾室，虽然拥有人的外形，但毕竟是第一次当人，那股子小猫脾气却一点没收敛。

　　屋外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乔铃光着脚在屋子里游荡，刚好撞见一个正端着铜盆进来的丫鬟。那丫鬟见乔铃醒了，神色间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换上一副敷衍的笑脸：“铃儿夫人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等下还要去和大少奶奶去请安…”

　　乔铃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明白既然不能直接暴力通关，那就得对这里有更多的了解，不等那丫鬟把话说完，乔铃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前，伸手薅住了那丫鬟的领子，直接将人拽进了屋。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哎哟！铃儿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小丫鬟吓得铜盆落地，水溅了一地。

　　乔铃看着她，目光中是食肉动物特有的审视猎物的压迫感：“废话少说。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我就在你脸上开几道口子。”

　　小丫鬟吓傻了。这位铃儿夫人平日里虽然傲气，但总归是娇滴滴的，何曾有过这样阎王索命般的架势？

　　“这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乔铃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乔煜…就是大少夫人，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有那个霍展白，他平时都爱去哪儿，怕什么，恨什么，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看着乔铃，她发现，这位宠冠后院的铃儿夫人，提起大少夫人的名字时，眼神里竟然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保护欲。

　　“说。”乔铃的手指甲轻轻划过丫鬟的颈侧，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奴…奴婢说，奴婢这就说…”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乔铃脸上，她微微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乔煜那张苍白淡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