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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腌臜 腌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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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铃松开了那小丫鬟的衣领,任由对方像滩烂泥似的瘫坐在水渍里。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把这霍家的家底全掏了一遍。
原来霍家在新皇登基前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二等人家。可偏生这霍展白运道极好,曾是当今圣上还在潜龙之时身边的伴读。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之夜,天子一箭射穿了老皇帝的心窝,而霍展白,则趁乱亲手斩下了旧太子的头颅。
凭着这颗血淋淋的人头,霍家一跃成为了新朝的红人,权倾朝野。
可乔煜呢?
乔铃想到那个臭女人,心口就一阵抽疼。乔煜的母家,曾是坚定不移的旧太子党。新皇登基后,乔家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日子却过得如履薄冰。
“府里都传…都传圣上不喜大少爷的正头夫人是乔家人。”小丫鬟抹着眼泪,声音细如蚊呐,“说是圣上正等着揪大少夫人的错处,好名正言顺地让大少爷休妻下堂。到时候,不知有多少新贵的女儿要往这府里塞呢。”
乔铃沉默了。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那位新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位子坐得不正,夺嫡弑父的名声已经够难听了,若是再因为党羽之争直接插手重臣的后院,难免会让那些家世复杂的功臣们人人自危,觉得这主子刻薄寡恩,而且过于小气了。
所以,说不准他要做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让乔煜自己“犯错”,好让霍展白主动弃妻。
而霍展白——那个色眯眯、满脑子荤腥的“烂黄瓜”臭男人,竟然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就他?还战功?”
乔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虽然是只猫,可平日里乔煜怕她寂寞,总是在家里开着电视给她放那些宫斗剧、权谋剧。看多了那些狗血桥段,乔铃对这种“投机分子变功臣”的戏码熟悉得不得了。
话又说回来了,能在电视上放映的那些剧集里,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主人设。什么狗东西,不过是踩着旧主尸骨上位的阴沟老鼠罢了。
在心里把这个霍展白骂了个爽,又把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不论谁也骂了个爽,乔铃只恨那白光溜得快,不然她还要再把它给揍一顿。
“那…阮娇娇呢?”乔铃突然想起任务世界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小丫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奴婢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乔铃眉头微蹙,难道剧情还没发展到那儿?再等等看倒也无妨...
“不过,”小丫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若是姓阮的话…大少爷的书房里倒是藏了个侍女,是前些日子从外头带回来的,宝贝得紧,谁也不让见。听送饭的婆子说,那女子似乎就姓阮。”
乔铃的神色冷了下去。
阮娇娇,书房藏娇,白月光侍女。
很好,人物齐了。只是这烂黄瓜也配!
觑着乔铃的神色,丫鬟只当她是吃味,立即自作聪明地说起软娇娇的坏话来。
乔铃啧了一声,她才闭嘴。
乔铃懒得听这些谁更美谁更得“宠爱”的废话,当务之急,是那场该死的请安。
她还是得去见乔煜。
一进。两进。三进。
霍家的宅子依旧豪华得令人作呕,可当乔铃再次踏入那个简朴的院落,看到坐在堂屋中央的乔煜时,她的心跳不期然地漏了一拍。
乔煜还是那副样子,淡然,疏离,像是一支开在冰原上的梅,哪怕周围全是淤泥,她也守着那最后一点孤傲似的。
就在前一夜,这个臭女人就在自己的怀里消逝,乔铃能够感受到那属于她的气息彻底断绝。
绝对不允许。
此时,茯苓正穿着那一身惹眼的鹅黄色衣裳,扭着腰肢,手里端着那杯充满挑衅意味的茶。
“姐姐请喝茶呀。”茯苓的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像淬了毒,“妹妹初来乍到,大少爷疼惜得紧,这些天不是宿在铃儿妹妹那里,就是在我这里,一折腾就是一宿,这手啊,到现在还没力气呢。姐姐您大度,定不会怪罪妹妹敬茶的手不稳吧?”
周围的仆妇们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乔煜眼帘微垂,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这种羞辱,她听过太多次了。
乔铃站在一旁,看着乔煜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
那是她的乔煜。
她有保护乔煜不被别人伤害的义务。
凭什么被这种货色糟蹋?
“哎呀!”茯苓见乔煜不说话,胆子愈发大了,故意手一歪,那冒着热气的茶水眼看就要往乔煜的膝盖上泼去。
“这茶,还是你留着自己洗脸吧。”一声冷彻入骨的声音响起。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粉色的残影闪过。
“啪!”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堂屋里炸响。
茯苓整个人被抽得歪倒在地上,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她自己满脸。
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张脸,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出手的人。
乔铃站在乔煜身前,粉色的裙摆微微晃动,可她的眼神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疯狂和戾气。
“你…你敢打我?”茯苓尖叫起来,“我爹是前院的管家,我娘在庄子里也是管事的娘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和我一天进门的妾,你竟敢…”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乔铃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茯苓剩下的半边脸也给抽匀称了。
“聒噪。”乔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冷:“什么大少爷二少爷的,在这院子里,大少夫人就是主母。你一个妾室,敬茶的时候满嘴污言秽语,冲撞主母,我身为姐妹,替大少夫人教教你规矩,你有意见?”
乔铃有段时间一直在看嫡嫡道道的电视剧,演绎起来惟妙惟肖。
满屋子的仆妇都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有些傲气的铃儿小姐,发作起来竟然如此可怕。
最关键是--她为什么会为乔煜出头?
乔煜也愣住了。她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粉衣少女。她不认识这个女孩,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可为什么,这个女孩的背影,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全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曾经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有一只温热的小生灵紧紧贴着她的心口,给过她最纯粹的依恋。
“这是铃儿夫人。”掌事的嬷嬷赶紧向乔煜介绍乔铃。
“铃儿,你…”乔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乔铃听到乔煜的声音,背脊僵了一瞬。她很想回头,一种想要冲进乔煜怀里撒个娇、或者是像以前那样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一蹭的冲动涌上来,她只好伸出手,放在嘴边蹭了蹭,压下了这股冲动。
她现在是人。她不能吓到她。
“臭、姐姐别怕。”乔铃没回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但对向茯苓时,又瞬间变得跋扈,“谁再再敢乱吠,我就拔了她的舌头喂狗。”
茯苓被吓得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那团消失已久的白光终于上线了,在乔铃脑子里急得跳脚:【警告!警告!你在破坏宅斗剧情平衡!茯苓是后宅的重要反派,你这样会让她提前领便当的!】
“闭嘴。”乔铃在识海里冷冷回应,“她是男主吗?她是女主吗?她谁都不是,那就少管我的事,大不了她的剧情我来走。”
到了这里,乔铃的情绪也总算平复了许多,她这才缓缓转过身,对上乔煜那双清冷中带着惊疑的眼睛。
乔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也倒映出乔煜清瘦的身影。她抬着下巴,朗声道:“夫人受惊了。这些恶奴不长眼,我看不过去,僭越了。”
乔煜看着她,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碍事。你…你叫铃儿?”
“是。”乔铃抿了抿唇,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了勾,像是猫爪在抓挠空气,“我叫乔铃。”
我们都姓乔。
你是我的。
好吧,那我承认,我也是你的。
请安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茯苓是被丫鬟婆子们抬回去的,走的时候满眼都是恨意。而乔铃打完人后,也没多留,只是深深地看了乔煜一眼,便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时,那个一直跟着她的老嬷嬷又凑了上来,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畏惧:“铃儿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冲动了。那茯苓虽然出身低,可她到底是家里的人,您这下可把她得罪死了,她在少爷面前能不能说上话倒其次,就怕贱奴们刁难…”
乔铃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眼神阴鸷。
“老东西,你刚才在里面,也是看着她欺负主母的,对吧?”
老嬷嬷本就被发疯的乔铃惹得一阵后怕,只觉得她敢这么胡闹一定是有霍展白的同意,眼下更是被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两腿一软差点跪下:“老奴…老奴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话倒不少。”乔铃冷哼一声,“记住了,这府里谁是主,谁是次。你要是再敢在我耳边嘀咕半句关于‘扶正’或者是‘乔煜命不久矣’的混账话,我就把你那张皮扒下来做地毯。”
说完,乔铃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她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碎嘴的婆子。她得计划一下,如何在这个所谓的“剧情”里,把乔煜安全地带出去。
那个新皇帝,那个烂黄瓜霍展白,还有那个还没露面的阮娇娇…
到底是谁会害死乔煜?怎么样才能不使剧情崩坏?
夜晚降临。
不出所料,霍展白在听说了白天的闹剧后,竟然没有去惩罚乔铃,反而哈哈大笑着往乔铃的院子走去。
在他看来,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简直是最高级的消遣。尤其是那个性子烈的铃儿,打起人来肯定更有味道。
他满脑子废料地推开了乔铃的房门,却没看到预想中的温香软玉。
屋内没点灯。
“铃儿?躲哪儿去了?跟爷玩捉迷藏呢?”霍展白嘿嘿笑着,伸手去摸黑漆漆的床帐。
乔铃蹲在床头,指缝间夹着几枚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碎瓷片,眼神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既然不能杀你…”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