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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屋藏娇 沈浊装下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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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第一眼,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打量自。楣勿怨不先确认这地方是哪,有什么人,只是止不住的颤抖,似乎还不相信此刻发生的这一切,反复的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时楣勿怨以为是地府换了种法子来折磨人,要她生生世世在这赎罪。
不过这想法也确实挺荒芜,楣勿怨没一会就打消了这念头。
楣勿怨此时不耐烦的摆起了腿,手腕交叠,苦苦思量却还是不得结果,只能嗅到身上淡雅的檀木香。她此刻衣着绸缎流光溢彩,披星戴月也不过如此。
她最初其实还在心中赞叹过,如今修仙界交新老交替,竟然是随手件衣裳,便可抵凌寒山一个月伙食了。
楣勿怨还未明真相,却并不为此担忧,俨然一副悉听尊便的随意姿态。
毕竟像她这样的令人恐慌了一辈子,所有人恨不得先斩而后快的恶人重返人世,定然不会安息度曰,将其囚禁更加方便控制,这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是即使被约束了行动范围,可还挺自由。金链镣铐的长度足够她平时走动,只要不想着逃出这片小院,那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是专门量身定做的。
况且几番周转,人的一生就蹉跎而过了,活着已经在楣勿心里泛不起波澜了。
还记得之前,楣勿怨经常会偷偷从师门溜到山脚,为得也不是别的,只是想尝尝地道的美食。可惜的是只要是楣勿怨一下山,就会被师父抓住后关禁闭一周,导致她渐渐放弃了,最后决心早早辟谷。
于是,在还没有被抓住的那段时间,其他师兄抓耳挠腮想着如何进一步提高境界,楣勿怨却逍遥法外的吃着山脚下甜醋丸子。
楣勿怨想到这,有些忘我:“我好想再吃那一次的味道啊!”
可显而易见的将她囚于此地的人竟然是不肯的。
无奈下,她撩开银珠子连成的床帘,探出头望向四周,
引入眼帘的家具别具一心,只要一眼就能发觉是世家珍宝的程度,这些东西合在一块,宛如世外桃源的变相景色,不是天然形成,也没有和谐自然,而是非常刻意的人为。它们不管是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金光闪烁,显得楣勿怨整张脸也沾了些肆意张扬的金色。
富贵迷人眼。这句话还真的应验了。
楣勿怨每天醒来面对这个场景,不由得为自己的眸子心疼三分。
现在好了习惯了,几番欣赏后,楣勿怨惊奇的发现了她似乎还真挺乐在其中的,她小时候连一个馒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也就罢了,可是怎样也不忍心看着自己弟弟妹妹年纪尚小却吃不了一顿饱饭,活着跟着她吃苦受罪,于是一有了钱就花在了弟妹上,统共给自己的钱也只是勉强够一日三餐。长大后潇洒的那些年,凌寒山以质朴为名,往往不是粗茶淡饭,就是凑合能住就行,所以她顶多就悄无声息的跑到山脚去买一些碎嘴的。等到了人生最后的阶段,明明都快被唾沫淹死了,结果还没尝过一顿大餐,也不知道撑是什么样的感觉……
楣勿怨有时看着桌子上摆满了的佳肴,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之前平淡的日子过得久了,每当有了欲望就逼迫自己压抑下去,这对于她而言没有分毫的喜悦,就如同慢性而烈的剧毒,慢慢的将她的喜好打磨的不见分毫棱角,忘了原本是有些喜欢亮闪闪的精致玩意儿的。
楣勿怨东在饭桌上挑西挑东,最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喜欢吃之前门派里最畅销的苦瓜炒白萝卜……
好吧,其实下属端来的根本没有这一道菜,还是楣勿怨亲自提的要求。
吃完饭,她又转过头把玩着柜台上的金链子,弄出轻巧的声响,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居然也还是把这一条链子当了,给自己师父买把新剑……
楣勿怨生活上都可以说和从前是云泥之别,可节省的那一套概念贯彻了她的一生。于她而言,这无疑是无福消受。看久了也没一开始的新奇了,慢慢的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总是显得碍眼。
楣勿怨无聊了就不合时宜的想到个词,十分贴近且能完美概括。
金屋藏娇。
又过了几日,楣勿怨愈发闲不住,总喜欢到处东走走西走走。偶尔听听田间青蛙呱呱叫,或者看看稻谷的璀璨,都让她怜惜的不行。
楣勿怨偶尔叼根稻谷,目的是为了装帅。
蹲在田边的岸上,她手里头也没闲着,用力挥着小木棍,赶着一只青蛙。
那青蛙每被戳一下就跳一下。
偶尔不间断的哇几声,楣勿怨也跟着一起哇。
这时,下属沈求楠就会尽职尽责的夸赞楣勿怨非同凡人,绝非等闲之辈……反正就是无脑拍马屁哄主子。
这样的日子,太过风平浪静。原先楣勿怨莫名其妙的重生在了世上换了副躯壳,还以为是等着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密谋,比如利用她为筹码在修仙界称霸什么的。
可谁料想,楣勿怨从始至终都像是被那个重新呼醒她的人彻底遗忘一般。
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邪恶欲望也好,心系天下的救死扶伤也罢,一样她都没能实现。
楣勿怨搭上这一具天资平平的身体,还没有自由出入的权利,纵使她再怎样狂,肯定还是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呼风唤雨的。
楣勿怨此刻百无聊赖,站在田间,将长裙摆换成前世精炼的短裤脚装扮,手里还拔着杂草,动作娴熟的好像是从小在这片长大的。
她仰头看天,炎炎夏日,日光灼灼,鸟雀支支吾吾的声音从最外侧的墙边传来,碧绿色的竹叶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它们,像是在驱赶。
楣勿怨望着鸟雀,联想到了自己,由衷的希望自己也能再去外面逛逛。她心中仿佛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而那些鸟儿自由的喊叫,则为那火添上一把柴。她里头急躁,可能是因为太过闲散,她没事就想着跟在这照顾生活起居的人聊天。
身后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动静,这使楣勿怨若有所思。
在这里没待多久,但是楣勿怨却记住了这里所有人的名字。不是因为她记性好,而是这里大多数都不像人,单从肢体和表情来看,除了呆板些,确实是无可挑剔,可惜了她们不是很会说话。来来回回也只会重复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些简单的问候。
恰好楣勿怨这人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最无聊的便莫过于没人陪她说话,没热闹。
楣勿怨对着来人的方向喊道:“是小沈吗?”
沈求楠是在这唯一勉强可以称得上活人的,脾气是有点古怪,可是禁不住好逗。至少在楣勿怨眼里是这样的。
沈求楠不答,躬下身子,闭上眼,俨然一副任听差遣的模样。
楣勿怨见状有些许不高兴,闷声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死气沉沉的?别那么正经,你把我当朋友。笑一笑好不好呀?”
沈求楠直起身子,如她所言,学着她的样子将裙摆撩高,不带犹豫的下了地,可依旧沉默。
楣勿怨先一步投降,示弱道:“小沈,你是懂我的。是我错了不该说你的,你笑一下,就当是原谅我了。”
沈求楠听完,十分勉强且违和的笑了。
楣勿怨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忍着笑,一板一眼的跟着她夸赞:“对对对小沈!很漂亮,千古第一美人!”
她夸的真情实意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还不止嘴上动作,手里的野草也不拔了,别扭的往脸上蹭了几下。
说的沈求楠脸上都带了点红,扭头都不想去看她了。
沈求楠道:“骗人,你对谁都是这样说的。”
“怎么会呢,你这些都是听谁讲的?”
“我就是知道!”
沈求楠这句话像是在置气,孩童般一样,扭过了头。
“嗯?你老是这样,有求必应是真的,可老是耍小性子一生气就一天都不理我。”
沈求楠摇头,可能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连忙摆起了手,脸比刚才还红,像是着急了。
楣勿怨也胡闹够了,拉着她的手先先一步把她送到了岸上,才紧跟着刚去。
仔细回想,初次见沈求楠其实也就这般,是魔君走后,在门口那里鬼鬼祟祟的冒出个脑袋,别扭的说自己叫沈求楠,是来照顾她的。
究竟是没想到,楣勿怨这日子越过越舒坦,有什么都安排上了。
她在心中浅浅一笑。
“唉,别气啊。好好好,不聊这个了。”楣勿怨也不闲脏,抬起脚就往家门里迈,沈求楠也没犹豫。楣勿怨还分毫不见外的为沈求楠倒了一杯茶水,摆出一副坦然自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试探的问,“你能不能说说你们家那个魔君呀。我在这里呆的好无聊,他都不来看一看我。”
“忙。”
“哦——”楣勿怨特意拖长了,不着调的转了好几个,意有所指道,“还真是位大人物。我还以为是我叫他滚,他听了之后生气了呢。”
“不会的。你很好。”
沈求楠接下她倒的那杯茶,着急忙慌的就喝了一口,险些被烫到,咳了好几嗓子。
楣勿怨连忙给他顺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似的。
楣勿怨惊叹于好久都没听到对她的正面评价了。
不过也给了她个明确的答案,沈求楠不对劲。
一般来说,沈求楠多数都很有下属的自觉,经楣勿怨的总结,沈求楠自身可以说是非常迂腐的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下属或仆人,就绝对不会逾矩,更不能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于是肯定不可能接下她递的茶水,亦不可能任由泥土脏着裙摆还踏进主人家门,甚至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她在田间胡闹,不规劝也就算了,还拉着一起胡作非为。
楣勿怨嘴角扬了扬,比起那一句夸奖的话,更是因为自己心里给出的答案。她笑的花枝招展,柳暗花明都不及这一眼,任谁看了都会被感染。
沈求楠不知晓她在笑什么,可也跟着在笑,两人此刻就好比多年不见的旧友落座在这片风水宝地之间。
等吃好喝好,沈求楠说是要去换一件衣裳。
楣勿怨点头,让另一位仆人准备好热水,迅速的更了衣,净了身。她可能刚好兴致上头,端坐在铜镜面前梳妆打扮,望向镜中的映像,轻车熟路的抹了红唇。不是明艳而是多了几分庄重与素雅。
在还没有臭名昭著之前,楣勿怨也是这样,细细打扮,期待着与家人见面。她也只会在家人面前梳妆打扮,饶是确实有很多烂桃花,但没人见过这副模样。
可终究不是什么秘密,楣勿怨无聊了就乐意浪费光阴,胡乱做些和日常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琐事。
“那我可以去见你们魔君吗?”楣勿怨挽着衣袖,看着手腕处那笨拙的链子,轻声道。
沈求楠如实回答:“不知。”
楣勿怨心里好笑,却还没有拆穿,问道:“当真吗?”
沈求楠也不知是回答不上来,还是真的不知道,比以往沉默的时间还要更久。
楣勿怨干脆不等了,直接了当的讲出自己的猜想。
“魔君其实每天都会来吧,偶尔会变成你的模样偷偷的观望我,为了装扮的更像你,就一言不发,或者说的与你完全相反。他应该没注意到,你只是话少,并非哑巴,装的一点都不走心。”
“啊……不不不!”
“现在一看就是真实的你,而且我还说中了。”
楣勿怨挑眉,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坦然的看着一脸慌乱的沈求楠着实是有些好笑。
“在换衣服之前,你不在我身边吧。和我聊天应该是那位大人才对。”
沈求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如实招来,沉默的点了点头。
沈求楠当真是护主,被戳穿后,也还是再说好话:“您别怪他。”
“不会。有什么好瞒着的?”
楣勿怨这是实打实的在心里疑惑,再怎么说自己丧尽天良,也不过是一时半会,如今也轮不到要怕她。
何况对方身份也不低,虽说老是哭,但好赖混了个魔君。
楣勿怨上辈子什么消息都零零散散的听,连王二麻子家老人死了,张三棺材埋哪,都能摆出个兴致勃勃的脸,夸赞讲的有趣。
可就是没听说过这样个人物,很大的可能是在这十七年间忽然冒头的。
楣勿怨回想,第一次见那男人的时候,他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就好像是在勾引人。
要不是楣勿怨在心中翻遍了认识这个人的各种可能,她都要怀疑是什么远方亲戚了。好吧,就算有亲戚也被她杀光了,那一片家乡的人都死了,也不可能有活下来的。
男人把她压在床上,一手扣住楣勿怨的腰,另一只手锁紧了她的两个手腕高高举起挂在头顶,这样就成功的压住了楣勿怨的身体,任由她在身下扑腾,也无动于衷。
男人眼泪顺着脸庞拍打在楣勿怨的眼睫上,搞得她没什么耐心的紧闭眉头。
这样就像是她在和一个素未谋面过的男人一起放声哭泣,诡异至极。
这个时候楣勿怨眼睛都像粘着一层水雾,半天睁不开,耳鸣还时不时的来骚扰。
好死不死的刚好头疼欲裂时,男人眨着眼睛说自己有名字,应该是叫沈浊。
楣勿怨饶是从沈浊抽抽噎噎的口中勉强听出来这两个字都实在不容易,也没有安慰的心了。
沈浊的脸哭的糊成一团,墨黑色的发丝粘着脸庞,显得有些滑稽。
不等继续听他没头没尾的叙述,楣勿怨先受不了了。
“滚。”
沈浊光顾着哭了,还没听清,贴近了几寸,软糯糯的问:“什么?”
楣勿怨更是忍无可忍,怒气直上心头,吼道:“滚!”
之后沈浊就一溜烟的滚了。
楣勿怨一共见了他两次。
两次的印象都烂的像腐败的水果。
再见的第二次的,对方终于打扮的像个人样了。
白衣胜寒霜,是寒冬腊月一弯清水,冰澈到地下的影子,脸庞皎洁似天上的太阳,目带含蓄却藏不住热情,像是小姑娘柔情似水。
楣勿怨盯着这幅娇柔做作的模样,越看越气愤,一想到自己被这种人威逼利用,还不如就像上一次那样一死百了。
楣勿怨问他,“做什么?”
沈浊连她的目光都不敢直视,憋红了脸也就只一句:“缺什么和我讲。”
楣勿怨当时摇头。
沈浊也没继续下去,落荒而逃似的消失了。
正大光明的来照看自己囚禁的人有什么问题?还非得乔装打扮,生怕别人认出来本相?
楣勿怨曾暗自在肺腑吐槽过他不下八九遍。
楣勿怨回过了神,看着沈求楠,她的语气带着一层不怀好意的挑逗,对象当然不是沈求楠,而是她背后是待奉的魔君。
“你告诉沈浊,今天不来见我,那以后都别来了。”
“啊?”
楣勿怨抿了一口茶,将发束散开。
沈求楠毕竟只是下属,上面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不好多管,只能选择用最笨拙的方法,犹犹豫豫的劝着楣勿怨,“可是,楣姑娘,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家君上什么时候回来……”
楣勿怨看她这模样,心软了一片。
她站起身,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温柔道:“把话带到就可以了,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啦。”
“可是,君上其实是——”
楣勿怨看她忽然止住话头,也跟着她的眼神去看,倏然眼前出现了个高大的男人,正是沈浊。
他此时的气压直逼楣勿怨,压抑的她有些眼花缭乱,也没心思继续听沈求楠说的是什么了。
沈求楠见沈浊回来了,也不敢当面再说,鞠完躬就匆匆离了去。
沈浊这次没顾得上其他,衣服上沾满了鲜血,难怪沈求楠惊叹。
他现在就像一头饥渴的野兽,有滴溅在他的脸上鲜血衬得更加渗人。
天色也不合时宜的暗沉,直到雷声轰鸣,沈浊脸上顿时煞白一片。
“怎么了?”
楣勿怨只是愣了会就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想替他换件干净点的衣裳。
怎么说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就算前几次再怎么嫌弃,再怎么厌恶,这人至少是把自己服务的挺周到,而且在这孤独的日子能多个同伴,也挺好的。
除了这份恩情,还有一份楣勿怨讲不清的东西……
反正就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应该对面前这个男人坐视不管。
“你不要走。”
沈浊环抱着楣勿怨,将头埋入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