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二中番外》烬已

1、许文浩番外 只喜欢你

　　“我不可能跟李辞在一起的，他对我不好。”

　　这句话许文浩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但双方父母都觉得两个人般配，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许父和许母一直在劝他：“阿浩啊，阿辞父母都说了，你嫁过去就直接享福了，你就不要在那里一直跟他闹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这句话，许文浩就跟父母吵架，然后摔门而出。

　　他其实不是不喜欢李辞，是他对他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再加上，他还喜欢林辰。

　　此时的林辰，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回忆开始。当年的事情，李辞遇见的时候已经是林辰去世的一年。当时是学校工作的调动，他认识了他。刚开始跟他接触的时候，许文浩感觉他想试一试，忘记林辰，去接受李辞这个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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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李辞第一次出现在许文浩面前，是在学校的教师大会上。

　　那天许文浩坐在会议室后排，低头批改作文。台上的校长在讲话，他一边听一边在作文本上画批注。有人从后门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许文浩没有抬头。

　　“你是许老师？”那人低声问。

　　许文浩这才抬起头。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五官硬朗，眉骨很高，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压迫感。

　　“我是。”许文浩放下笔。

　　“李辞，”那人伸出手，“新来的，教体育。以后多多关照。”

　　许文浩握了握他的手。李辞的手掌很热，握力很大，松开的时候指尖在他的手心里划了一下。许文浩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继续看作文本。

　　大会结束，李辞走在许文浩旁边，随口问：“许老师教什么？”

　　“语文。”

　　“哪个班？”

　　“高二三班。”

　　“哦，”李辞笑了一下，“我教三班体育。那以后常见了。”

　　许文浩应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话。他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李辞走在他左侧，步伐很大，许文浩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从那以后，李辞确实常出现在许文浩的视线里。

　　体育课总是在语文课后面，李辞会提前几分钟到教室门口等学生。许文浩下课出来，李辞靠在走廊栏杆上，冲他点一下头。许文浩也点一下头，然后抱着教案回办公室。

　　时间长了，渐渐熟了。

　　李辞会在他加班的时候推门进来，扔一盒牛奶在他桌上：“别太晚。”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问他菜合不合胃口。会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路过他办公室门口时敲敲门，把伞递进来。

　　许文浩一开始没多想。同事之间互相关照，很正常。但后来他发现，李辞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会多停留几秒。

　　那种眼神让许文浩心里有点慌。

　　因为他知道那种眼神。十七岁的时候，他看林辰，也是这个眼神。

　　那段时间许文浩正在试着走出来。

　　林辰去世已经一年了。一年前的那个电话，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林辰的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最后是他爸爸接过来，声音沙哑：“林辰出车祸了，没救回来。”

　　许文浩当时在学校宿舍里。他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一直到天亮。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那年冬天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最后被同事送去了医院。

　　后来他慢慢好了——或者说，慢慢习惯了。他照样上课、批作业、开教研会，见到人会笑，工作也没耽误。只是每次走到操场，看到篮球架，还是会想起林辰。林辰高中时也爱打篮球，运球的时候碎发会飞起来，投进一个三分球就回头冲许文浩笑。

　　“许文浩，你看见没！”

　　许文浩每次都点头，说“看见了”。

　　但他真正看见的，是林辰的笑容。

　　林辰走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许文浩到现在都没有实感。他总觉得林辰还在，只是像高中那样忽然转学，忽然消失。但那个号码他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空号。林辰的妈妈后来也换了号码，彻底断了联系。

　　李辞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许文浩确实想过试一试。父母知道李辞条件好——家里做生意的，人也在体制内，稳定，对许文浩也上心。两家人坐在一起吃过一次饭，饭桌上许母和李母相谈甚欢，已经开始聊“以后的事”。

　　“很合适”。许文浩在那段时间对自己说了很多次这三个字。

　　李辞对他确实不错。会在他熬夜备课的时候发消息提醒他睡觉，会在放寒假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旅游”，会记得他爱喝什么茶，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父母送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但许文浩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李辞跟他说话的时候，经常会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比如李辞不喜欢他跟别的男老师走太近，会半开玩笑地说：“你跟他走这么近，我会吃醋的。”比如李辞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翻他桌上的手机，笑着问：“这是谁啊？怎么备注得这么亲？”

　　许文浩一开始没在意，觉得是李辞在意他。但后来他发现，李辞会删掉他手机里一些人的联系方式——尤其是男的。

　　“他是我大学同学。”

　　“你跟他联系那么多干嘛？”

　　“一年就联系两三次。”

　　“那删了也无所谓。”

　　许文浩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了林辰——林辰从来不会这样。林辰不会翻他的手机，不会删他的联系人，不会说“我会吃醋的”。林辰只会在他水杯空的时候，顺手帮他接满。只会在他忘了戴围巾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递过来。

　　那天晚上许文浩做了一个梦。梦里林辰还活着，穿着高中的校服，后颈那颗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想伸手碰一下，但手穿过了林辰的身体。林辰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说：“许文浩，你要好好的。”

　　许文浩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李辞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了想，我们不合适。”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李辞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许文浩没接，也没回。李辞找到他宿舍楼下，按了半小时的门铃。许文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没有开门。李辞又找去他父母家，许父许母被他哄得团团转，反过来劝许文浩：“阿辞条件那么好，对你也上心，你别不知好歹。”

　　“他对你不好。”许文浩说。

　　“哪里不好了？他天天给你送东西，你还想怎么样？”

　　许文浩没有再争。他摔门而出。那天晚上他在学校办公室待到深夜，批完了全班的作文，又把林辰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照片上，十七岁的林辰站在操场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林辰，对不起。我试过了，但我还是不行。”

　　后来的日子，他一个人过。上课、下课、批作业、开会。同事们陆续结婚生子，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请喜糖，他说“不急”。其实不是不急，是不愿意。

　　他不愿意将就。哪怕那个人条件再好、父母再喜欢，他也做不到。他心里有一个房间，门一直锁着，钥匙丢了。那个房间里的墙上，贴满了十七岁的林辰。

　　三十岁生日那天，许文浩一个人在宿舍，煮了一碗面。手机里只有一条消息——是他妈妈发的：“阿浩，李辞那孩子真的不错，你再考虑考虑。”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想起十七岁的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只喜欢你”四个字。那时候的他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简单到不用说出来，对方也会知道。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了——因为你喜欢的那个，已经不在了。

　　他吃完面，洗了碗，站在窗边看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句号。

　　他轻声说了一句：“林辰，我挺好的。”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去备课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教案。有一页是林辰的毕业照复印件，他一直夹在教案本里，随身带着。照片的一角已经泛黄了，但上面那个少年的笑容，还是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许文浩把教案合上，放回抽屉。

　　他知道，有些人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但有些人来过，就已经够了。

　　（许文浩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