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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寒院立威,暗棋初现 寒风撞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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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
喜房之内,红烛明明灭灭,将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拉得漫长而诡异。
萧彻指尖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
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在沈惊鸿纤细的下颌之上,冰冷的触感,带着近乎残忍的力道,仿佛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捏碎她的骨头。
他身上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铁屑与血腥气息,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银色修罗面具之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翻涌着暴戾、不耐,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女子,和之前陛下强行塞进来的那些美人姬妾,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棋子。
都是监视。
都是用来束缚他、牵制他、最终用来毁掉他的利刃。
三年了。
他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那些怀揣着不同目的、带着不同面孔的女子,一个个踏入这座王府,又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人是真心攀附权贵,想要攀龙附凤,最终被他厌弃,随意丢出王府,生死不知。
有人是宫中派来的细作,是萧瑾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日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抓住他的把柄,置他于死地。
这些人,他从来不曾手软。
杀,或是废,不过是一念之间。
在他看来,女子,向来是这世间最无用,也最麻烦的存在。
温柔是伪装,娇弱是假象,楚楚可怜之下,藏着的,无非是贪婪、野心与算计。
而眼前这个沈家送来的嫡女,显然是后者之中,最棘手的一个。
镇国大将军府,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却依旧手握部分兵权,在军中旧部无数,影响力不容小觑。
萧瑾将沈惊鸿嫁给她,一箭双雕。
一来,用婚姻捆绑沈家与他,若是日后沈家再生事端,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二来,将一枚最锋利的棋子,放在他的枕边,日夜监视,随时可以用来要挟沈家,要挟他。
好算计。
当真是好算计。
萧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眸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很美。
是那种清冷入骨、惊艳绝伦的美。
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轻轻颤动,一双桃花眼,清澈而平静,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怯懦、恐惧、或是刻意讨好的谄媚。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挣扎,不哭喊,不哀求。
下颌被他捏得泛白,细腻的肌肤之上,甚至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红痕,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无论他施加多大的压力,都无法掀起半分波澜。
这份镇定,这份从容,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那些女子,在他这般眼神与力道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唯有她,不一样。
“怎么?”萧彻低笑一声,笑声沙哑而阴鸷,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害怕?不求饶?”
“不怕。”
沈惊鸿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
她微微抬眸,目光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畏惧。
“王爷若是想杀臣妾,早在臣妾踏入王府大门之时,便已经动手了。”
“哦?”萧彻眉峰微挑,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臣妾并非有自知之明,臣妾只是看得明白。”沈惊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淡然,“王爷心中清楚,臣妾是陛下亲赐的王妃,是沈家嫡女,若是王爷在新婚之夜,便杀了臣妾,明日天亮,等待王爷的,将会是什么。”
“陛下早已对王爷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如今,正好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王爷杀了臣妾,便是抗旨不尊,便是藐视皇权,便是给了陛下最好的借口,发兵围剿北渊王府,将王爷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如同利刃,精准地戳破了眼前所有的假象。
萧彻指尖的力道,微微一顿。
眸底的杀意,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探究与审视。
这个女人,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她竟然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一切。
她就不怕,他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当场捏断她的脖颈?
“你倒是敢说。”萧彻声音低沉,“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王爷不会。”沈惊鸿目光平静,语气笃定,“王爷隐忍三年,步步为营,筹谋万千,绝不会因为臣妾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而毁掉自己多年的布局。”
“棋子?”萧彻冷笑一声,“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臣妾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清楚王爷的处境。”沈惊鸿缓缓道,“臣妾与王爷,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陛下想利用臣妾牵制王爷,想利用王爷削弱沈家,最终,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王爷聪慧,想必早已看透这一切。”
“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暂且留下臣妾,看看臣妾,究竟能为王爷,带来什么,而不是,一味地想要杀了臣妾,亲者痛,仇者快。”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字字珠玑,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做作,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智与谋略。
萧彻看着她,眸底的神色,变幻莫测。
沉默,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房间之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两人均匀却截然不同的呼吸声。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温婉?柔弱?温顺?
全是假象。
这具看似纤细脆弱的身躯之下,藏着的,是一颗何等冷静、何等聪慧、何等有胆识的心。
沈家……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倒是他,小看了天下女子,更小看了这位沈家嫡长女。
许久许久。
萧彻终于缓缓松开了掐着她下颌的手指。
冰冷的力道骤然消失,沈惊鸿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泛红的下颌,脸上没有半分怨怼,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婉的模样。
萧彻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周身凛冽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他走到房间正中的圆桌旁,随意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沈惊鸿。”
他第一次,亲口念出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刺骨,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本王不管你在沈家,藏着多少心思,有着多少算计,从你踏入北渊王府这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北渊王府的女主人。”
“在这座王府之内,本王说一,你不能说二。本王让你生,你才能生。本王让你死,你必须死。”
“不要试图挑衅本王,不要试图窥探本王,更不要,在本王面前,耍任何小聪明。”
“否则,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再次变得阴鸷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沈惊鸿微微垂眸,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温顺:“臣妾记住了,多谢王爷教诲。”
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那片沉静的锋芒,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记住?
她当然记住了。
记住他的警告,记住他的杀意,记住他的隐忍,也记住他此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欣赏与认可。
萧彻,果然如她所料。
不是嗜血修罗,而是蛰伏雄狮。
很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彻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这般顺从,是真心,还是又一层伪装?
他懒得去猜。
时间还长,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看,慢慢查。
“今夜,你便在此歇息。”萧彻站起身,语气淡漠,“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随意踏出这座院子,不得随意接触府中任何人,更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系。”
“臣妾遵旨。”沈惊鸿温顺应下。
萧彻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玄色衣袍拂过地面,身姿挺拔,背影冷冽,不带半分留恋。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传来。
“对了。”
“你兄长,还有你带来的那些人,本王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在后院偏僻院落,没有本王的允许,他们也不得随意出入。”
沈惊鸿心中微微一动。
动作好快。
她刚将兄长接入王府,他便已经了如指掌。
这北渊王府,果然处处都是他的眼线,他的掌控力,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恐怖。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声应道:“全凭王爷安排,臣妾无异议。”
萧彻不再说话,大步踏出房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房间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缓缓消散。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惊鸿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沉静。
她走到圆桌旁,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泛红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萧彻。
这个男人,果然危险。
心思深沉,城府难测,掌控欲极强,杀伐果断。
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越是危险的猎物,征服起来,才越有乐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思绪,缓缓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梳理眼前的一切。
第一步,踏入北渊王府,成功活过第一夜。
做到了。
第二步,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王府之内,站稳脚跟,掌握主动权,保护好兄长,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才是刚刚开始。
她很清楚,萧彻刚才的警告,绝非儿戏。
在这座王府之内,他是绝对的君王,绝对的主宰。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想要在这里立足,想要不被他彻底掌控,想要在日后与他平等结盟,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必须让他明白,她不是累赘,不是麻烦,而是他最锋利、最可靠的利刃。
而第一步,便是立威。
在这座下人轻视、眼线遍布的王府之中,立下属于她这位王妃的威严。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沈惊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是之前那些可以随意欺辱、随意践踏的美人姬妾。
她是陛下亲赐、明媒正娶的北渊王妃。
是这座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想到这里,沈惊鸿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片清明冷静。
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寒风呼啸,飞雪漫天。
庭院之中,空荡荡一片,看不到半个下人身影。
显然,王府之中的下人,早已得到了吩咐,或是早已习惯了冷漠,根本没有人将这位新王妃放在眼里。
连基本的伺候、请安、侍奉茶水,都没有。
轻视,漠视,不屑一顾。
这便是她如今的处境。
沈惊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空旷的庭院,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来人。”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仿佛她的声音,被这漫天风雪,彻底吞噬。
沈惊鸿眸底冷意更甚。
她再次开口,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妃吩咐,来人伺候。”
依旧,无人应答。
躲着?
不肯出来?
好。
很好。
沈惊鸿不再呼唤,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望着庭院深处,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在等。
她倒要看看,这些下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过去。
终于,庭院拐角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粗布青衣、面色麻木的老仆,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低着头,眼神躲闪,脸上没有半分恭敬,甚至连行礼都懒得行。
“王妃有何吩咐?”
其中一名老仆,语气敷衍,不耐烦地问道。
连一句“奴才参见王妃”都没有。
赤裸裸的轻视。
沈惊鸿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开口:“今夜风雪甚大,屋内寒冷,去准备一盆炭火,一壶热茶,再端几碟精致点心过来。”
“炭火?热茶?点心?”
那老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王妃怕是还不清楚咱们王府的规矩吧?”
“王爷素来节俭,不喜铺张浪费,这寒冬腊月,除了王爷主院,其余院落,一律没有炭火供应。”
“至于热茶点心,王妃还是省省吧,王府如今境况不好,一日两餐粗茶淡饭,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好茶好点心?”
另一名老仆,也跟着附和,语气刻薄:“王妃既然嫁入了咱们王府,就得认命,别想着还像在大将军府那般,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咱们王府,可伺候不起王妃这般金贵的身子。”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字字诛心。
若是寻常女子,刚刚新婚之夜被王爷冷落,又被下人这般当众羞辱嘲讽,怕是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委屈落泪。
可沈惊鸿,依旧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名老仆,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她轻轻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两名老仆一愣,没想到这位新王妃,竟然是这般反应。
沈惊鸿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两人,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第一,你们身为下人,见到主母,不行礼,不跪拜,出言不逊,态度傲慢,以下犯上,此为不忠。”
“第二,本王妃身为北渊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吩咐你们办事,你们推诿敷衍,公然违抗主母命令,此为不顺。”
“第三,妄议王府规矩,嘲讽主母出身,挑拨主母与王爷关系,此为不敬。”
“不忠,不顺,不敬,三罪并罚,你们可知罪?”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气势凛然。
两名老仆瞬间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温婉的王妃。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好欺负的女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气势如此逼人。
“你……你……”老仆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王妃怎能如此污蔑奴才?奴才何曾不忠不顺不敬?”
“污蔑?”沈惊鸿冷笑一声,“你们刚才的一言一行,在场众人,有目共睹,难道还想狡辩?”
“我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北渊王府的规矩,由我来定。”
“王爷节俭,不代表本王妃可以任由下人苛待。王爷冷漠,不代表本王妃可以任由下人欺辱。”
“我沈惊鸿,既然是这王府的王妃,便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在这座王府之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最后四个字,她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名老仆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雪地之中,浑身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新王妃,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之中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看似温柔,实则狠厉。
看似柔弱,实则强势。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王妃开恩,饶过奴才这一次吧!”
两人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积雪之上,瞬间便渗出了血迹,狼狈不堪。
沈惊鸿静静地看着他们,眸底没有半分怜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在这座人心叵测、危机四伏的王府之中,她若是心慈手软,今日放过这两人,明日,便会有无数人,跳出来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立威,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到底。
“知错能改,固然是好。”沈惊鸿语气淡漠,“但错了,就是错了,必须付出代价。”
“来人。”
她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等她多等,庭院四周,瞬间涌出了数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稳的暗卫。
这些人,是萧彻的直属暗卫,负责守卫王府,监视一切。
此刻,他们齐齐现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整齐:“属下参见王妃。”
显然,刚才庭院内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沈惊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这两个以下犯上、目无主母的奴才,拖下去,杖责三十,罚去后院柴房,终身做苦役,没有本王妃的命令,永远不得出现在前院。”
“是!”
暗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他们虽然是萧彻的人,却也清楚王府规矩,主母惩罚下人,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两名老仆,确实过分。
两名老仆瞬间面如死灰,放声哀嚎。
“王妃饶命!不要啊!”
“王爷救命!救命啊!”
哀嚎之声,很快便被暗卫捂住嘴巴,强行拖了下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了凄厉的杖责之声,断断续续,最终归于寂静。
庭院之中,剩余的下人,远远望见这一幕,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与怠慢,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沈惊鸿站在门口,红衣似火,身姿挺拔,在漫天风雪之中,如同一朵傲然绽放的寒梅,清冷绝美,气势凛然。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他们的新王妃,不好惹。
“现在,”沈惊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冷威严,“还有人,觉得本王妃的吩咐,不必遵从吗?”
“奴才不敢!”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颤抖,充满了敬畏。
“很好。”沈惊鸿淡淡点头,“按照我刚才的吩咐,立刻送来炭火、热茶、点心,再派两名细心稳妥的丫鬟,过来伺候。”
“是!奴才即刻去办!”
下人们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起身,争先恐后地跑去办事。
不过片刻功夫。
滚烫的炭火,温热的清茶,精致可口的点心,全部整齐地端了上来。
两名面容清秀、神色恭敬的丫鬟,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头伺候,不敢有半分怠慢。
房间之内,很快便温暖了起来,暖意融融,与室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惊鸿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眸底一片沉静。
第一步,立威,完成。
她成功在这些下人心中,树立了属于王妃的威严。
但她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些下人之中,有多少是萧彻的人,有多少是萧瑾安插的眼线,有多少是沈家,甚至是丞相府安插的棋子,她一无所知。
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排查。
清理身边的眼线,培养自己的心腹,建立自己在王府之中的情报网。
她的“纸鸢”,不能轻易暴露,必须在王府内部,再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沈惊鸿抬眸,目光落在下方两名低头站立的丫鬟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们叫什么名字?”
左边一名丫鬟,连忙恭敬回道:“回王妃,奴才名叫知画。”
右边一名丫鬟,也连忙道:“奴才名叫知书。”
“知书,知画。”沈惊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眸底闪过一丝思索,“抬起头来。”
两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神色紧张,不敢与她对视。
沈惊鸿仔细打量着两人。
面容清秀,眼神干净,神色之中虽然紧张,却没有那种狡黠、算计、或是刻意伪装的恭敬。
看起来,不像是久经世故的老狐狸,倒像是刚刚被选进来伺候的新人。
“你们入府多久了?”沈惊鸿淡淡问道。
知书连忙回道:“回王妃,奴才与知画,三个月前,被选入王府,一直在后院打杂,今日,是第一次前来前院伺候王妃。”
三个月前。
时间不长,也不短。
沈惊鸿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从今往后,你们便留在我身边伺候,负责我的饮食起居。”
“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安分守己,好好办事,本王妃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心中有别的心思,背着我,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传递一些不该传递的消息……”
她语气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刚才那两名奴才的下场,你们应该看得很清楚。”
知书与知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磕头,声音恭敬而坚定:“奴才不敢!奴才必定对王妃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任凭王妃差遣,万死不辞!”
沈惊鸿看着她们,淡淡道:“起来吧。”
“是。”两人连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沈惊鸿没有再多说什么。
忠心,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靠时间,靠事情,一点点考验出来的。
这两人,暂且留在身边观察。
可用,则留。
不可用,则弃。
就在此时,知书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王妃,奴才……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惊鸿抬眸:“但说无妨。”
知书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妃,刚才……刚才王爷在暗处,一直看着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沈惊鸿眸底微微一动。
萧彻,一直在看着?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问道:“王爷在哪里?”
“就在庭院东侧的假山之后。”知书低声道,“王爷从头到尾,都看着,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出面干涉。”
沈惊鸿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那些暗卫,出现得如此及时,执行命令,如此果断。
难怪她惩罚下人,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
萧彻,一直在看着。
他看着她被下人轻视,看着她发怒,看着她立威,看着她雷厉风行地惩罚下人,树立威严。
他全程冷眼旁观,没有插手,没有阻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默许了她的行为。
意味着,他认可了她这位王妃,在王府之中立威掌权。
意味着,他对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并不反感,甚至,有着一丝默许与纵容。
想到这里,沈惊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萧彻。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聪明,还要通透。
你没有将我当成一个纯粹的棋子、一个累赘,而是给了我一定的空间,一定的权力,让我可以在这座王府之中,立足生存。
这是默许,也是试探。
你想看看,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究竟能为你,带来什么。
好。
既然你给我这个舞台,那我便演给你看。
我会让你知道,沈惊鸿,值得你赌一次。
值得你,与我并肩携手,共夺这万里江山。
沈惊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眸底一片沉静璀璨,光芒万丈。
窗外,风雪依旧。
可她的心中,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北渊王府,深宫朝堂,万里江山,权谋棋局。
从今日起,她沈惊鸿,正式入局。
无人可挡,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