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洲》曲晓声

3、暗谋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痕。
　　他朝身侧摸了，被褥早已凉透，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淮的冷冽气息。男人离开很久了。
　　白彬乐沉默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缓缓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碎的钝痛从骨缝里渗出来，提醒着昨夜那些不堪摸与隐忍。他面无表情地换好衣服，将所有狼狈与脆弱尽数掩在温顺的皮囊之下。
　　他平静地端起其中一份，脚步轻缓，走向书房最深处那间隐蔽的暗室——那是他私下与闻晓眠见面的地方，对外，不过是间无人问津的储物隔间，像一座安静的地下牢笼，关着他唯一的退路与念想。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藏着散不去的疲惫，连唇角都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淡色。他心头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与心疼。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劲，他对你做什么了？”
　　白彬乐将餐盘轻轻放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轻得像一片纸。
　　他抬眼，眸子里空空荡荡，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麻木。
　　“没事。”他声音轻淡，“反正也死不了。”
　　闻晓眠心口一涩，说不出话。
　　白彬乐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垂眸望着指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没跟你说过吧？昨天，我一整天都在陆敬洲的墓碑前。陪着他，坐了整整一天。”
　　闻晓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吗？陆淮那个人疑心那么重，手段又狠，他要是查到你偷偷去见陆敬洲……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没疯。”白彬乐抬眼，眼底那片麻木之下，终于翻涌出来一点极深、极冷的光，“我清醒得很。”
　　“他越是偏执，越是占有欲强，我就越要装得温顺无害。陆淮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反抗，他越猜忌；你越听话，他越放松警惕。”
　　“可你明明那么恨他！”闻晓眠声音都在发颤，“恨到骨子里，却还要天天跟他扮演恩爱、扮演琴瑟和鸣？你为什么不干脆解脱了，去找陆敬洲？至少，你不用再受这种苦。”
　　白彬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苦得让人揪心。
　　“我死了，谁替我的爱人报仇？”他轻声道，“我受这点苦算什么？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时间不长，也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了。”
　　闻晓眠喉头哽咽，半晌才低声问：
　　“你想怎么做？”
　　白彬乐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简单。只是这一步，可能也要让你跟着受点委屈。”
　　“你查到关键东西了？”闻晓眠立刻绷紧了神经。
　　白彬乐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清晰而冰冷：
　　“陆淮手上不干净。沾染违禁物品，沉迷非法赌局，挪用公款，暗箱操作……可这些，顶多让他蹲几年，不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必须得死。”
　　闻晓眠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微颤：
　　“你是想……家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白彬乐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对外是他的恋人，未正式结契，却长期共处。一旦坐实他对Omega施暴、精神与身体双重控制，再加上前面那些罪名，足够重判。”
　　“而且，你真以为陆敬洲是意外？”
　　“陆淮自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买通证人，篡改证词，利用权势销毁监控、修改画面。可他忘了，这世上没有真正能抹干净的痕迹。”
　　“我已经托人，拿到了当年被删掉的原始监控。”
　　白彬乐轻轻抬手，指尖抵了抵心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孤注一掷。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