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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何我是“沈大人” 沈既明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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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的目光落在谢不遗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此刻也正一片肃然地盯着他。
她,好像是在担心他?
这念头让他心绪无端一松,随即又被自己这莫名的想法惊了一霎。
何至于此。
他敛了心神,将这点涟漪按下,执起茶盏,浅浅啜饮。
“险中求进,本就是查案之常。”他放下茶盏,声线平稳,“谢娘子既已指明,险在何处,机在何处,前路如何,今夜我自当前往一探。”
“老师!”
萧昭倏然起身,这一声脱口而出。
此时路平心中:啊???老师?什么老师?谁老师?老师是谁?天呐,沈郎君是萧郎君的老师嘛!年少有为啊!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但路平审时度势,只是搓着小手,一脸困惑。
谢不遗心想这太子前大哥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她现在就得想办法顺势而为了,这如果面上还猜不出来萧昭身份,那就会被这俩老狐狸看出她在藏拙了。
“青临,”
沈既明打断他,带着对储君安危的深切考量。
“我们耽搁不起。韦闵不能枉死,此案所涉科场舞弊,更不容姑息。我自有分寸,亦会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而开始具体安排,“今夜我只带杜康与两名最精干的好手。青临,你与谢娘子留在此院策应,但需移至最隐蔽的厢房,外松内紧。杜康会随身携带信火,若......遇不测,他会发出信号......届时,你们不必管我,立刻由后园密道转移,自有人接应送你们离开。”
“不可!”
谢不遗与萧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清晰坚决,蓦然交叠。
沈既明被两人齐齐出口的反对截断了话音。
气氛一时压抑起来。
路平坐在一旁,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那个关键的表字:“青临……青临……”他总觉得这二字格外耳熟。
他声音如蚊,只有离她最近的谢不遗听了个模糊,暗想:这机会,不就来了!那就引着路平打个配合吧!
她开始有模学样,也喃喃自语,不过声音大了些:“......青临......青临”琥珀色的眼眸望着萧昭,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求知欲,轻声求证道:“萧郎君这表字……可是取自‘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抑或是……青宫之‘青’,临观天下之‘临’?”
(古东宫又称青宫)
谢不遗提示至此,路平应当不至于想不过来吧!
“青临......青宫?!”
“老......老师?!”
路平突然开了窍,脑中那些零散的碎片,此刻却“铮”地一声,骤然连缀成线——
他的眼睛在萧昭与沈既明之间来回转动,满脸的不可思议渐渐化为一种近乎惶恐的震撼。
路平再也无法镇定,腿一软,滑落椅凳,跪了下去,声音都打了颤。
“草......草民......叩见太子殿下!拜见沈大人!草......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万望恕罪!”
谢不遗见状,当即以袖掩口,低低惊呼一声“太子殿下!”
随后连忙敛衽,端端正正福身一礼,“不遗惶恐,竟不识贵人,此前多有冒犯,占了太子殿下那么久的便宜,实乃不敬。”
“路兄,阿遗,快快请起,不必如此。”
萧昭与沈既明上前将二人扶起。
萧昭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干笑。
“本就是微服查访,隐去身份实属无奈,何来怪罪之说。”
他看向谢不遗,索性将话挑明:“况且,论起亲缘,阿遗本就是我从妹,唤我一声阿兄,天经地义,谈何占我便宜?”
“要说占便宜,也是我占了阿遗的便宜,白得了一位那么蕙质兰心的从妹。”
谢不遗闻言,面上适时地飞起一抹薄红,微微垂首。
路平刚被扶起,就又呆住了。
等等,从兄妹?谢娘子和太子?
谢娘子这趟是回建康本家的!都城内能和太子扯上关系的谢氏,天呀,直接吓死他吧,莫不是陈郡谢氏?
终究是爆炸信息一重接一重,路平愣愣地盯着谢不遗,嘴唇翕动,半晌,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晕过去了。
几人先是一顿,随即看着路平倒地的憨实模样,不由齐齐笑出声来。
本来凝滞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快了不少。
“这路平,胆儿那么小,却仍愿意替韦闵翻案,勇气可嘉啊。”萧昭摇头笑道。
“美人。”他转向仍有些发懵的小丫鬟,“掐一下路兄的人中,兴许就起来了。”
虞儿尚在“太子”、“太傅”、“谢娘子是太子从妹”的连环震惊中未能回神,恍惚间听得吩咐,又闻那一声熟悉的“美人”,只得忙不迭地点头。
她心下却想:殿下唤......那便......那便听着吧,殿下可是太子啊!
虞儿赶忙蹲到晕倒的路平身边,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掐向他的人中。
“嘶——哎哟!” 路平吃痛,悠悠转醒,对上虞儿水汪汪的大眼,眼神先是迷茫,待看清周围似笑非笑的神态,顿时又是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重新行礼,“殿、殿下……沈大人……谢娘子......学生、草民……”
“好了好了,路兄,不必多礼。” 萧昭亲自伸手扶住他,语气温和带着关怀、却自有一股无形威仪。
“方才不是说过了,微服在外,不必拘泥虚礼。你为同窗仗义执言,不惜自身,此乃大勇,何来有眼不识泰山之说?快快请起。”
路平被他扶着,腿更是发软,但心中的惊涛骇浪,总算稍微平复了些,只是看萧昭和沈既明的眼神,已彻底变成了仰望与敬畏,连带看谢不遗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这些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寻常人一辈子也难见一个,他今日竟一并见了,还同行了这许久。
谢不遗也适时对着萧昭又行了一礼,这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恭谨:“此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失礼僭越,还请殿下恕罪。”
她将“阿兄”这个称呼咽了回去,此刻再叫,确实不合时宜了。
萧昭却笑着摆手,亲手虚扶了一下:“阿遗怎的又生分起来了?莫非知道我是太子,便不肯认我这穷酸游学的从兄了?”他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真诚。
谢不遗见他笑容温暖,目光清澈,并无丝毫作伪,便也不再推脱,她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少女的娇憨。
“殿下说笑了,是阿遗不敢想自己竟有这滔天的福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既如此,那阿遗便......继续僭越了,阿兄。”
谢不遗窃喜,身份既已挑明,这层“从兄妹”的关系便是最好的护身符与通行证,后续行事反倒更方便了。
路平,晕得好。
沈既明觉得这场兄妹寒暄也该到此为止了。
待几人情绪稍定,他才重新开口,将话题拉回最紧迫的正事:“时辰不早了,闲言稍后再叙。方才所议之事……”
他语气虽淡,却在顷刻间将所有人的心神稳稳拽回——眼下最要紧的,仍是韦闵的案子,是那迫在眉睫的夜探。
沈既明的目光瞟过萧昭与谢不遗:“殿下与谢娘子既出言反对,想必另有考量。殿下安危关乎国本,不容有失。我率少数人潜入,机动隐蔽,即便生变,脱身也易。诸位留守策应,保全实力,亦是此案能深查下去的根基。”
谢不遗才不信他这话,他连“遭遇不测”的话都已出口,这人分明未将全身而退视为首要,总不会还要应付一句,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可让老师您孤身犯险,学生岂能心安?”萧昭话语中的忧虑与不赞同愈发明显。
“折桂斋内情不明,机关暗道、守卫多寡一概未知。您只带三人,若真陷入重围,内外隔绝,如何是好?那信火,不过是最后一着,若……若连发出的时机都没有呢?”
“阿兄所言极是。”谢不遗顺势接话,语声清晰,“沈大人思虑周详,以安危为重,阿遗明白。但正如阿兄所说,内外隔绝乃是大忌。我们留守此处,看似安全,实则如同盲聋,对您在里面的境况一无所知。信火一发,事已危急,只怕到时再想施援,为时已晚。”
沈既明听着谢不遗的称呼,心底不由嗤笑一声。
倒真真是分得清楚,萧昭就是太子阿兄,怎的到了他这,就是一声泾渭分明的“沈大人”了。
当真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聪明绝顶,进退有度呢。
见沈既明目光沉静,并未打断,谢不遗略顿:“阿遗不通武艺,随行潜入只会成为沈大人拖累。”
“但阿遗愿与阿兄一道,在折桂斋附近,两条街内,寻一绝对安全隐蔽、又能遥观其动静之处,以为外应。”
“如此,既不干扰大人行动,亦可免去音讯断绝之忧,万一有变,或可相机行事。”
“外应?”沈既明眉峰微挑,语气上扬,“如何应法?两条街的距离,声响难辨,光影模糊。”
“谢娘子总不能凭一双肉眼,看穿墙壁,知晓我是否触动了机关,或是陷入了苦战。”
“肉眼自然不能。”谢不遗没听出沈既明的阴阳怪气,坦然承认,随即从袖中再次取出那三枚温润的青铜卦钱,置于掌心,“但阿遗尚有此物,可稍做感应。”
“卜筮?”沈既明看着铜钱,压下刚刚那自己摸不着头脑的怪异心思,语气也正常了许多。
“正是。”谢不遗点头,“阿遗自幼比常人敏锐些许。我可每隔一刻,便为大人行起一卦,专问‘当下安危、进退大势’。”
她的话让旁边的路平再次睁大了眼,这么频繁起卦,竟是可以的吗?神明不会疲倦吗?
路平想着,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瞧瞧自己想的什么,助人于危难,救人于水火,神明自是乐此不疲的吧!
萧昭则是眼睛噌的亮了起来,显然对此大抱期待。
无所谓了 随机吓死一只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