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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裴清珩 霄尘突然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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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珩没有再动那些试卷,而是攥着药盒,慢慢转身走出房间。
灯光落在他肩上,暖得真切。
他刚吃完药,玄关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宋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角沾着薄汗,一只手紧紧攥着一盒胃药,另一只手拿着一份吃食。
他跑得有些急,呼吸还没平复,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沙发上的人,“还难不难受?”
裴清珩抬眸看向他,原本紧绷的肩线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好多了。”
“不是叫了跑腿吗,怎么是你拿回来的?”
宋煜换了鞋快步走进来,将药和温热的吃食轻轻放在茶几上,闻言牵了牵唇角,笑意浅淡却温和,“回来碰上外卖员,顺路带回来。”
“粥,尝尝。”
裴清珩抬头看他,“这家排队,特麻烦。”
宋煜伸手把餐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呵,你大哥是什么人?”
“有钞能力,不用排队。”
裴清珩被他这半带调侃的语气逗得轻轻一勾唇角,“你就把我当孩子骗。”
宋煜闻言只是在沙发上落座,极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身后的靠背上
“你在我眼中就是孩子。”
裴清珩舀粥的动作微顿,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们同岁。”
宋煜眉峰微挑,“我大三,你大一。
我比你大,比你高。
论什么,我都是你哥。”
裴清珩垂了垂眼,没再跟他争,“是是是,你是哥哥,小弟甘拜下风。”
“快吃。”宋煜只简单催了一句。
“煜哥。”
宋煜动作微顿,清冷的眉眼轻轻软了一瞬。
“什么事?”
“明天陪我打个球。”
宋煜闻言微微一怔,清冷的神情里难得露出一瞬失神。
“……想通了?”
裴清珩舀粥的手顿了半秒,笑道。
“你说我这,想学体育,被改去了文化课,想高考了,又没考好。”
“做什么都做不成,也是一种实力。”
宋煜脸上那点轻慢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整个人沉静下来,清冷的眉眼瞬间凝满了认真。
“你呢,也别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做不成。”
“你之前太压抑着自己,时间久了,就出问题了,只是刚好,问题赶上了你高考那天。”
裴清珩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关注我的真实意愿。”
“因为我们阿珩值得。”
“……也就你这么觉得。”
宋煜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倾身靠近他。
“怎么会,阿玥也总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妹妹可没这么说过我,我妹妹只会说,我哥哥是全世界最讨厌的哥哥。”
裴清珩的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偏偏弯着眼笑了。
“那是,我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
“但煜哥也是我最好的哥哥,才不讨厌。”
宋煜身形微僵,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掀起一丝极淡的涟漪,清冷的轮廓被暖灯揉得柔和。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
灯光落在地面晕开浅淡的光圈,一室温柔静谧。
温意浔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道平稳却异常陌生的系统提示音。
【攻略任务取消发布。】
【接下来的世界,请宿主自行提升好感。】
【系统会持续为您提供好感播报,但不会再发布任务。】
温意浔一愣,“霄尘?”
“霄尘,霄尘你说话!”
她的脑海里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霄尘好像……消失了……
刚才的声音不是霄尘。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毛骨悚然。
她同它说要同它一起去探寻世界的真相不久,它便不见了,连任务发布也被取消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霄尘,到哪里去了?
刚刚的播报声说,会持续提供好感播报,所以,她需要去提升裴清珩的好感吗?
裴清珩……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一夜,温意浔睁着眼直到天光微亮。
纷乱的思绪缠得她无法合眼,她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宿舍里一片安静,室友还在熟睡,只有窗外渐渐透进淡白的晨光。
想到早上还有早八课,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入睡,轻手轻脚起身,走进洗漱间。
她洗漱完时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
温意浔擦去指尖的水珠,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企业微信班级群的提示,导员刚@了所有人。
是校级比赛。
她对比赛很是憧憬,却在踏入大学的一刻身死,重来一次,她本该弥补遗憾的,可现在,她的心绪被扰的纷乱,半点也提不起劲。
但她依旧点进了比赛报名的表,一行行看了过去。
她其实是想添上自己的名字的。
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她一路下滑滑到了最后。
表格的最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裴清珩。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想探寻真相,结果指向都是她参加比赛。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落下,在报名栏里郑重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出片刻,温意浔便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裴清珩。】
温意浔一愣。
他怎么会加我?
正当她踯躅之时,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被分配给我来带。】
短短七个字,直白得没有一丝迂回,却让温意浔的心猛地一沉。
她点击了通过好友,也发送了一条消息。
“比赛吗?”
【嗯,报名表上35-40都是我队的。】
“你是队长?”
【嗯。】
【明天下午三点,A栋三层,第一次集训。】
“收到。”
温意浔发完便将手机息屏了。
现在是七点四十二分,时间紧迫,她握紧了书包带,快步走出宿舍。
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赶去上课的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可这些热闹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落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里。
进了教室便要去交手机,她将手机放至手机袋时又看见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之前说过教你钢琴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补给你。】
正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晒得走廊地板暖融融的。
下课铃刚响,拥挤的人潮涌向楼梯口,温意浔逆着人流走到教室后方,从手机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了与裴清珩的对话框,“不好意思,刚刚在上课。”
“你下午有课吗?下午可以吗?”
消息刚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没课。】
【两点,琴房等你。】
温意浔指尖微顿,望着那行字,心头一沉。
裴清珩,对不起了。
我只能通过你,来获得线索。
她盯着对话框沉默片刻,最终回了一个“好”。
……
午后的阳光被琴房的磨砂窗滤得格外温柔,淡金色的光雾落在木地板上,浮着细细的尘埃。
温意浔轻轻推开门,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就被里面流淌而出的琴声定在了原地。
是《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裴清珩弹得极轻极缓,每一个音符却都能落在人的心尖上。
他背对着她坐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阳光斜斜裹住他半边身子,连垂落的睫毛都被镀上了一层浅光。
那温柔到近乎缱绻的旋律,像一层无形的网,轻轻将整个琴房笼罩,也笼罩了她。
旋律正缠缠绵绵行到中段,裴清珩的指尖忽然顿住。
下一秒,放在琴键上的手被收回,他转过了身看她。
“来了?”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衬得格外动人。
温意浔心口一跳,然后缓步走入。
“抱歉,打扰到你了。”
“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能弹完《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温意浔一怔,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裴清珩并不是说他不能弹完,而是在说,他没有“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所以曲子,不必弹到最后。
温意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说不定,你也有圆满呢?”
裴清珩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桃花眼里依旧是那片淡淡的平静。
“嗯,或许吧。”
话音落下,他让出身旁的位置,指尖轻点了点琴凳。
“你过来吧,我教你。”
温意浔闻言坐下。
琴凳不大,两人挨得极近,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暖意,轻轻裹住她。
裴清珩垂眸,指尖先落在琴键上,示范了一组最简单的指法。
他收回手时,侧眸看向她,“我教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试试,我看看。”
她依言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动作算不上熟练,却足够沉稳。
“你很有天赋,比我有天赋得多。”
温意浔指尖轻轻一顿,“你的钢琴已经是超一流的水准了,不必自谦。”
“况且,我学的快也与你教的好有关。”
裴清珩那双向来平静的桃花眼,暗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
“我的琴技,是因为我足够勤勉,而不是因着我有天赋。”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擅长弹琴的人。
那些流畅到让人惊叹的旋律,不过是无数个无人在意的日夜,一遍遍重复出来的结果。
他付出的,也不只是努力,还有无数个被罚的夜晚。
温意浔心头轻轻一涩,正欲说话,却见裴清珩起了身,“我去趟卫生间,你先练。”
白衬衫的衣角轻轻掠过琴凳,他没再多留,转身轻步走出了琴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也将一室安静,尽数留给了她。
温意浔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低气压,但他并没有将此全然释放出来,而是安静地离开。
一阵震动声,忽然从钢琴上响起。
是裴清珩落下的手机。
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
温意浔的思绪被这声音再度拉回,她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是“宋煜”的来电。
她垂下眼帘,继续练习钢琴。
……
裴清珩一进卫生间,便撑着洗手台边缘弯下身。
压抑的呕吐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低低响起,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像是要把连日积压的情绪全都吐出来。
他额前的碎发都被薄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胃里的感觉愈发强烈,让他不得不松开手,握拳用力抵按在胃上,指节狠狠地往里压。
沉闷的痛感从腹部炸开,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指腹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才稍稍褪去。
裴清珩缓缓松开手,他直起身,抬手拧开了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再抬头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嘲讽一笑。
“啧,真丑。”
……
琴房里的琴音还在轻缓地延续,温意浔垂着眼,指尖落在琴键上,心思却早不在指法上。
裴清珩离开得太久了。
久到她几乎能确定,他刚才那平静底下,藏着她没看清的难受。
“咔哒。”
轻而浅的一声,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意浔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
他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只是领口微乱,额前碎发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脸色也苍白的过分。
“练的怎么样了?”
“你去了一个半小时。”
空气静了一瞬。
裴清珩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错开了她的目光,“中途……有些事。”
“你朋友给你打了14个电话,第十五个我接了。”
裴清珩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他……说什么?”
“我接电话时候,他很着急。”
“你们原来是约好打球的吧,但他一直联系不到你,怕你出了事,非要赶过来。”
裴清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
“……好。”
“……裴清珩,你脸色很差。”
“我没……”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话音刚起,胃部忽然又窜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裴清珩喉间一哽,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裴清珩。”
她没等他回应,便自顾自地开口,“从前有一个女孩,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常人能做的事,她都做不了,她偷窥着别人的幸福,但不接受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她拼了命地学习,觉得自己要做出一番成绩,不能被身体里的弦绊住了脚。”
“她成功了,她考入了c9,但她也失败了,因为她并不拥有她生命的抉择权。”
“只要她的心脏有一点异常,她所有事情都白做,而入学报道那天,她永远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