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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物牵念,心防松动 入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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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
清晨推开窗时,整座江城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冷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夏逾白拢了拢衣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口袋里那把黑色长柄伞的伞柄,心底莫名顿了一下。
平安夜过后,他没有再把伞还回去,就那样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不是原谅,只是那点无声的温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拔不掉,也避不开。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上班画图,下班回家,日子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办公区的安宁,路上的顺遂,手边恰到好处的关照,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陆承渊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高调的接送,没有刻意的陪伴,没有猝不及防的靠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淡出了他的视线。可夏逾白却比他在的时候,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无处不在。
这种沉默的守护,比直白的讨好,更让人无从抗拒。
上午十点,前台打来内线,语气恭敬:“夏设计师,楼下有您的包裹,没有寄件人,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夏逾白眉心微蹙,他最近没有网购,也没人会给他寄东西。
他起身走到楼下,前台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浅灰色盒子,分量不重,摸起来软软的。没有快递单,没有署名,干干净净,一如之前所有匿名的馈赠。
他抱着盒子回到工位,指尖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拆开。
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质地软糯,是他最喜欢的浅灰色,款式简单低调,没有任何张扬的标识,贴合脖颈的位置,还绣了一个极小的小鱼的图案。
针脚细密,温柔得不像话。
夏逾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鱼,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酸又涩。
他记得,两年前在那个小公寓里,冬天冷,他总爱缩着脖子,陆承渊那时候还装着虚弱,却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笑着说要给他织一条围巾,上面绣上小鱼。
那时候他只当是玩笑,笑着说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织东西。
没想到,时隔两年,他竟真的记着。
不是买来的成品,是亲手织的。
针脚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些许生涩,一看就是初学的样子。执掌陆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总,竟然会在深夜里,笨拙地拿着织针,一针一线,为他织一条围巾。
夏逾白握着围巾,指节微微泛白,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心软。
不能因为这点温柔,就忘记当年的不告而别,忘记这两年独自煎熬的日子,忘记被流言裹挟时的难堪。
他把围巾叠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和那枚戒指,和那些匿名送来的东西放在一起。
不去看,不去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心底那道坚冰,却在不知不觉间,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与此同时,陆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秦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自家老板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轻声汇报:“陆总,夏先生已经拿到围巾了,是按照您的要求,匿名送过去的。”
陆承渊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白雪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有没有丢掉?”
这半个月,他学着收敛所有锋芒,学着揣摩夏逾白的心思,戒掉了所有张扬的手段,甚至熬夜跟着视频学织围巾。
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握过权柄和文件的手,被织针扎出了好几个细小的伤口,他却甘之如饴。
他只求,夏逾白能收下,能不排斥。
秦舟顿了顿,如实说道:“没有丢掉,夏先生带回工位了,只是收进了抽屉,没有戴。”
陆承渊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丢,就好。
哪怕只是收起来,没有戴上,也是一种默许。
他等得起。
“继续盯着,别让他受冻,也别让他有任何压力。”陆承渊收敛笑意,语气沉稳,“雪天路滑,让保镖多留意,别让他滑倒,上下班安排好车,别让他挤公交。”
“是,陆总。”秦舟一一应下,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暗自感慨。
再冷血狠厉的掌权人,遇上心尖上的人,也会变得这般笨拙又温柔,虽然自己也是。
雪越下越大,傍晚下班时,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湿滑难行。
夏逾白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看着漫天飞雪,微微蹙眉。他没有带伞,也不想再用那把匿名送来的伞,正准备低头冲进雪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司机还是上次那个憨厚的中年人,语气恭敬:“夏设计师,雪太大了,送您回家吧,不收钱,就是顺路。”
没有提陆承渊,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台阶。
夏逾白站在雪地里,冷风卷着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冰凉刺骨。
他看着眼前的轿车,沉默了很久。
这些日子,所有的不打扰,所有的体面,所有的恰到好处,都让他无从拒绝。
最终,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副驾驶上放着一条干净的毛毯,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司机安静地开着车,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恪守着本分,不打探,不攀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雪夜里,窗外灯火阑珊,雪花纷飞。
夏逾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底一片复杂。
陆承渊太懂他了。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敏感,懂他不想被捆绑,懂他抗拒张扬。所以收起了所有的强势与霸道,用最卑微、最安静、最顾及他体面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
不逼迫,不纠缠,不打扰。
只是守着,护着,默默付出。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夏逾白轻声说了句谢谢,推门下车。
他刚走上楼道,身后便传来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没有丝毫停留。
他站在楼道口,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指尖微微蜷缩。
回到家,他打开灯,狭小的屋子一片安静。
他坐到沙发上,犹豫了片刻,打开包,拿出了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他还是带回来了。
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小鱼,针脚的生涩,藏着满满的用心。
他缓缓将围巾展开,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软糯的羊绒贴合着肌肤,暖意瞬间蔓延开来,从脖颈,一直暖到了心底。
夏逾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一刀两断,谈何容易。
那个给过他全部温柔,又狠心离开,如今又拼尽全力回头的人,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以为自己恨透了,怨透了。
可在这场无声的温柔里,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倔强,都在慢慢崩塌。
雪还在下,温柔了长夜。
而夏逾白的心,也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与守护里,渐渐,不再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