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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多管闲事   “长官 ...

  •   “长官,就是这里!”
      张绘青半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纸烟慢悠悠地抽着,呼出的不知是烟还是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秋翦水带着警察局的陈福安队长,来到张执墨家的小巷子口的时,迎面撞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看清对方手里拿的纸烟后,他先是皱眉,对上张绘青不善的眼神后,他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陈大队长,这元宵佳节您老不在家待着,出来乱窜什么啊?”张绘青眯了眯眼,口中叼着的那根纸烟末端燃烧得更亮了,空气中烟味也更浓郁。
      “咳咳。”秋翦水被这劣质纸烟的烟味熏得咳嗽了几声,先前对这人的好感与欣赏全无。
      “这话应该是我反过来问您吧?大过节的,你们一家人不好聚聚吗?“陈福安不动声色地往里瞧,“你弟弟呢,叫他出来见见人呗。”
      “怎么,陈大队长有红包要给啊?”
      “呵,我哪有钱包那玩意啊,今年过年我儿子都没收到呢。”陈福安说着,拍拍腰间的手枪,“有子弹要不要?”
      “什么意思,您这是找事来了?”张绘青终于抽完了那根纸烟,一撩长袍,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
      “找事的是你弟弟,你们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你弟弟把人家的工厂搞得乌烟瘴气,你自己也天天在街上逞勇斗狠,你还真把自己当良民啦!”陈福安不装了,直接指着张绘青鼻子骂。
      张绘青一把握住他的食指,险些将其折断,旁边的警察立马抬起枪口,对准张绘青。
      “至少今天我和我弟都老老实实的,你别没事找事!”张绘青毫不畏惧,反而加重了力道,弄得陈福安顾不得体面,拼命往外抽手指。
      张绘青指节一松,陈福安被惯性弄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疼得直倒吸气,胖胖的脸上一片虚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你这个晦气鬼,混个青帮了不得你了。我告诉你,你们家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你干爹也保不住你!”
      张绘青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国民党的长官亲自下的命令,你弟弟居然顶风作案,扰乱生产秩序,这可是要吃枪子的罪名!”陈福安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心想这会儿张绘青该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没想到对方只是冷冷一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张绘青说:“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弟弟就是一个本分老实的学生,他都没在厂子里干过活,怎么就扰乱生产秩序了?
      至于你说的什么国民党长官的法令,陈滑头,你不会是为了自己的业绩来草芥人命吧?”
      像他这般大肌肉的人,一般都笨嘴拙舌的,没想到张绘青这么能言善辩。可惜了,这要是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一般观战的秋翦水叹了口气,两人的唇枪舌战看得他心里着急,他只想让陈福安快点把张执墨抓走,这样他爸厂子的工会和夜校就能赶紧解散,他也就能大展身手了。
      “甭说屁话,你弟大清早的去哪里了,是不是送人出城了?”收到秋翦水催促的眼神,陈福安不打哈哈了,直接要人。
      “没有的事,你瞧见了?”张绘青不承认。
      “当然,直接叫我抓了个现行,驴子还在门口呢!”陈福安气势汹汹道。
      “那你来找我干嘛,我弟不应该在你那里吗?”张绘青耸耸肩。
      还不是那张执墨跑得飞快,他们只见到他的背影,追过去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两条腿是怎么跑过这么多人的。
      陈福安还在想该去哪里找人,秋翦水就带着马一鸣过来了,说要给警察局提供线索。
      “我看到张执墨带着那个通缉犯回了他的家。”马一鸣邀功道。
      陈福安不疑有他,当即带着剩下的人来到张执墨的家,却只见到蹲守在门前的张绘青。
      “你弟和他的同伙肯定就躲在里面!”陈福安肯定地说,“好狗不挡道。小心我治你一个妨碍司法的罪名。”
      “陈队长官威可真大啊。那要是我弟不在里面呢?”张绘青用脚碾灭了地上的烟头,站起身来,一个人面对整支巡逻队也毫不怯场。
      混青帮的,最需要的,最看重的,就是勇气,也可以说是面子。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信不信我带人砸了你的警察局。”
      张绘青的威胁让秋翦水吓了一跳,心想这人可真不知天高地厚,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他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竟然敢威胁警察局长。
      “长官,这家伙也太肆无忌惮了,您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秋翦水疑心张绘青是在唱空城计,为的是给他弟弟拖出逃跑的时间,他们再不进去,可真要人去楼空了!
      他心里那个急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破坏自家厂子的罪魁祸首,就这样逃之夭夭呢?
      “少废话,你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陈福安掏出手枪,直接顶到了张绘青脑门上。
      “不要以为你有个干爹给你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陈福安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我告诉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现在做主的人是广东来的,你干爹可做不了主了。”
      张绘青的黑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真被他的唬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陈福安得意一笑,大手一挥,身后的队员一窝蜂地冲进小破院。
      秋翦水看着那两间破烂小屋,疑心下一秒嘈杂的脚步声就会把它们震倒,屋子里的人就要全埋在废墟之下。
      刚才陈福安一掏枪,他这个怂恿的人先被吓退几步,听不见陈福安和张绘青说了什么。
      “你说你跟着你干爹混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啊?”陈福安奚落道。
      他在市政府的朋友刚给他透了口风,新上任的秘书处处长要严打治安,这群青帮小混混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往后,张绘青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您不也是一样?我刚来天津城的时候,你就是保安队队长,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个队长。”张绘青反唇相讥道。
      “报告队长,屋里没发现通缉犯的身影,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小喽啰跑过来,向陈福安汇报道。
      “我让你们展开地毯式搜索,你们这么快就搜完了?”陈福安不相信,非要自己去看一眼。
      “长官,他们家里也没有地毯啊。”小喽啰委委屈屈地说。
      就这么两间破屋子,家具都没有多少,哪里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个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这小子,跟我唱空城计是吧!”陈福安气得牙痒痒,今天他必须抓一个人回去交差。
      直到张绘青被人反押着双手,往警察局方向慢吞吞地走去,秋剪水才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告密是为了把张执墨抓走的啊,怎么抓成了他哥哥呢!
      张淑琴从屋里跑出来,只来得及看到大哥的背影,她狠狠瞪了站在原地的秋剪水一眼,又跑回去安抚年迈的母亲。
      听着从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孤女寡母真让人心生怜悯。
      马一鸣拉住秋剪水的衣袖,弱弱地说:“少爷,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闭嘴,你没听陈队长刚才说什么吗?这个张绘青是一个小混混,每天在街上惹是生非的那种。这样的人被抓进监狱,有什么好可惜的!”
      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糟糕的家庭,大儿子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逞凶斗狠。二儿子不好好读书,每天在工厂搞破坏。他们活得如此贫穷,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只是可惜了张绘青,他第一眼见对方的时候,很喜欢对方健壮的体格。
      这要是我们家的工人就好了,肯定干活又快又好。
      托张执墨的福,富裕纱厂的工人之前搞罢工。不仅砸坏了厂里的机器,还绑架了工厂的经理。
      好不容易平息那场骚乱。他爹开除了闹事的工人,发誓永不再录用他们。现在纱厂人手紧缺,连秋翦水这个少爷都要帮着招人。
      “少爷,你说这张执墨去哪里了呢!他还会回来吗?”马一鸣接着问。
      “他敢回来,就等着蹲监狱吧!”
      反正秋翦水的目的已经实现了,把厂子里的刺头清理掉,下一步就是重新开始生产。
      他不想再听屋内孤女寡母的哭声了,带着马一鸣匆匆回到秋家。
      “警察队办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秋金桂听到儿子一大早跑去凑这热闹,气不大一出来,用拐杖把地敲得砰砰响。
      “我也是想让咱们家厂子赶紧从这浑水中拖出来啊!”秋翦水一脸委屈地说。
      这些日子为着罢工的事,他爸忙前忙后,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市政府和警察局,送出去多少金银财宝,终于把富裕纱厂摘出来,没落得个封停的下场已是万幸了。
      “我需要你来给我帮这倒忙?自作聪明!”
      “你不要帮忙,把我从国外叫回来干什么?”
      “我是叫你来成家立业的!你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
      秋翦水一听这话,终于明白自家产业已经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
      五年前他爸送他去留学时,叮嘱的都是让他好好学技术,回来扩大纱厂的经营规模。
      现在已经不指望他争气了,只想赶紧留个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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