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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疼 他生怕张绘 ...

  •   他生怕张绘青生气,讨好道:“我一时生气,说错了话,你别在意。”
      张绘青好奇道:“你为什么生气?”
      这话落在秋翦水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秋翦水委屈道:“我为什么不能生气,难道我们家纱厂倒闭,没有你弟弟带人闹事的一份功劳吗?”
      “你们家纱厂倒闭,是因为市场环境不好,跟我们工人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工作环境,我们争取权益有什么错。还有,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纱厂还欠着工人工资吧!”
      方才相濡以沫的温情画面彻底破裂,秋翦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可能从张绘青这里取得完全的理解和感同身受。
      秋翦水嘴硬道:“你不用跟我咄咄逼人,反正我没有拖欠你的工资。”
      张绘青气笑道:“我咄咄逼人?是你先又哭又闹,我只不过是说中了你的痛处。”
      “你生气了?你不会要大半夜赶我走吧!”
      秋翦水刚哭过一场,又和张绘青言语交锋一阵,现在精神相当疲惫,只想找张床,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张绘青占了上风,却并没有对他穷追猛打。
      “我去烧水,咱们先洗个澡再说。”
      这正合秋翦水的意。
      秋翦水说:“可是这里就三间房啊,你去哪里烧水?”
      “就在正屋里洗,我把盆给你拿来。”
      现在是春夏之交,气温尚可,张绘青是个不怕冷的,冬天都直接洗冷水澡,所以家里只有一个给妹妹和母亲用的大澡盆。
      他想到秋翦水那细皮嫩肉的少爷身子,万一洗冷水澡生了病,赖在他家不走怎么办?
      张绘青去灶台生火烧水,秋翦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看他去井里打水,又看他往锅里倒水,看得不亦乐乎。
      张绘青用玉米皮做引火的材料,秋翦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玉米皮。”
      “你们家还种玉米吗?”
      “不是,回老家买的。”
      “还有人卖这种东西,多少钱啊?”
      “便宜着呢,一大袋要不了几个钱,生火烧饭用这个可方便。”
      张绘青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张绘青旁边,打量起整个屋子。
      这屋子就是寻常穷人住的屋子,屋顶脏兮兮的,墙壁被烟熏得黢黑,到处都是蜘蛛结的网,靠南墙的一面堆满了柴火和玉米片,灶台上放着各种调味品,还有两口铁锅。
      秋翦水指着窗台上的一个泥塑小人,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灶王像。别碰。”
      秋翦水凑近了看,觉得这厨房里唯一的装饰长得好潦草,眼睛鼻子都糊成一团,涂色也很没有审美。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灶王像长得好丑。
      秋翦水在德国留学时学过一点绘画和音乐,目的是陶冶情操和缓解压力。这种艺术水平,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开玩笑道:“这手艺也出来摆摊么,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是买的,我弟弟自己捏的。”
      秋翦水酸里酸气地说:“怪不得,他照着自己的样子画的吧!”
      张绘青问道:“他说是照着我的样子画的呢。”
      秋翦水说:“……那你弟弟手艺可真够差的,这捏的一点也不像你。”
      “像我弟弟也行,谢谢你说我们俩兄弟长得像。”
      秋翦水心里是那个郁闷啊!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他说:“赶明个我给你捏一个好的,比这好千倍万倍的,就摆在你床头,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他发表完自己的雄心壮志,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秋翦水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显然是不可能的。
      张绘青的耳朵很好用,立马问道:“你饿了?”
      秋翦水尴尬地点点头。
      张绘青起身,拿了一个葫芦瓢,舀了放在墙角的一点玉米面,用刚烧开的热水,要给秋翦水做玉米稀饭。
      秋翦水从来没见过底层人的饮食,看着小锅里黄澄澄的液体感到十分好奇。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惊奇道:“闻起来好香!”
      “慢着,一锅水你又洗澡又煮饭啊!”
      张绘青不以为意:“不然呢,我还得给你另烧一锅水啊?又不是用你洗澡水煮的饭,你膈应什么?”
      秋翦水还是觉得不舒服:“烧洗澡水的锅和烧饭的锅能一样吗,烧出来的水也不一样啊……”
      张绘青不伺候了:“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没办法秋翦水实在饿得不行了,很没有骨气地妥协了。
      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稀饭,再也没有开始的嫌弃劲,最后甚至心有不甘地把锅底刮得噔噔响。
      张绘青说:“你别把我的锅底刮破了。”
      秋翦水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说:“这玉米稀饭真好喝啊,口感好独特,喝完嘴里特别香。”
      “吃饱了赶紧洗澡吧。水烧好了。”
      张绘青把锅端到正屋,又把澡盆拖到正屋,拿了两条有破洞的毛巾,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切就算收拾完毕了。
      秋翦水一看,这里只有一个澡盆,难道他们两个人要一起洗吗?
      如此坦诚相见,不好吧?
      张绘青早就兑好了洗澡水,发现秋翦水还在一旁穿着脏衣服扭扭捏捏,催促道:“你愣着干嘛,再不洗这水都凉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看你吗?”
      秋翦水红着脸说:“我才不怕你看,我是不想看你的身子。”
      张绘青立马转过身,自顾自地脱起衣服。
      听着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秋翦水的水激动地砰砰直跳。
      他说:“张绘青,这屋里太黑了,我看不清,有蜡烛吗?”
      张绘青把屋里的门和窗关得紧紧的,不让一点月光透进来,他本意是怕秋翦水着凉,没想到反而造成了麻烦。
      张绘青说:“火柴和蜡烛都在你后面的桌子上,你转个身就能拿到,小心一点,别把烛台碰倒了。”
      秋翦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摸索起来,心情跳得比火车还快。
      嚓——
      桌子上升起一点橙黄色的光芒,勉强够秋翦水视物。
      他看见张绘青的后背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最长的一条有蜈蚣大小,趴在右肩上。背上的肌肉被张绘青的动作牵扯,那蜈蚣好像活了过来,看得秋翦水心里发毛。
      他问:“你背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别人打的。”
      “谁打的?”
      “死人打的。”
      好吧,看来张绘青自己给自己报仇,没他秋翦水的事了。
      秋翦水本以为这澡会洗的很暧昧,但是看到张绘青布满伤疤的后背,他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心疼。
      张绘青穿上衣服,看他丧眉耷脸的样子,挑眉问道:“怎么,你感同身受了?伤口又没落到你身上。”
      秋翦水情不自禁地说:“人都是有同情心的。这看着就疼,真不敢想你当初是怎么忍下来的。”
      张绘青笑了笑:“我也不敢想,所以就不去想。水都快凉了,赶紧出来吧,小心着凉。”
      秋翦水接过张绘青递来的毛巾,自觉和他关系亲近不少,说话语气都熟稔了:“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细心的,张飞绣花啊。”
      专绣秋翦水这种绣花枕头。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秋翦水很想和张绘青继续聊聊,可实在抵挡不住睡意,嘴里胡言乱语一串意味不明的文字,等张绘青转头凑近了听,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秋翦水想问的是:
      “张绘青,你为什么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好?”
      优越的身材尚可用基因解释,那认知呢?张绘青开明得不像一个正宗的天津工人。
      他会让自己的妹妹去读书,他会让自己的妹妹去做工,但就这两件事,已经是大大的离经叛道。谁给他灌输的这些认知呢?
      他甚至比一些留学生看得更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秋翦水这一觉睡得很不稳,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跟张绘青有关的片段,最终定格在对方一脚踹在他腹部的情景。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洒满房间的阳光,才意识到方才只是一场梦。
      他穿好鞋子,去外面找张绘青,发现他正蹲在脸盆前,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旁边蹲着的张淑琴背对他,手里在捣鼓什么东西。
      她一个柳树花环放在张绘青头上,笑嘻嘻地说:“好啦,这样好看一点。”
      张绘青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把花环拿下来:“我还是接着戴帽子吧。这几天不能出门了,一拳就让人开瓢了。”
      “唉,这医生就不能只剔一小块吗?一定要全部剃光吗?”
      秋翦水倚着门框,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两人,思绪逐渐放空。
      原来张绘青这种人也会爱美啊。
      张绘青抬头,发现站在门口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欲盖弥彰地大声说:“哎,时间也不早了,我去集上看看买点什么。”
      张淑琴回头,和门口的秋翦水对上眼神。
      秋翦水刚想开口打招呼。
      张淑琴先说话了:“这里不欢迎你,回你自己的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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