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还是女同我自有分辨》金一翎

4、我为什么不能钻狗洞

　　巷子窄，电线乱，各种小店招牌挤在一起。
　　楚流香先去银行取了些现金，然后拐了几道弯，找到一家门面不起眼的手机维修铺。
　　玻璃柜里摆着些旧手机，老板正低头修主板。
　　“老板，”楚流香压低声音，“有闲置卡吗？能打电话上网就成。”
　　老板抬头打量她一眼，没多问，从抽屉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躺着几张SIM卡。
　　“号码随机，能用，不保证多久。两百一张。”
　　楚流香利索付钱，接过卡装进新手机。
　　开机，信号满格。
　　系统幽幽出声：【宿主，您这属于明知故犯，购买未实名登记的通信号码。】
　　楚流香边往外走边在心里回：不然呢？我倒是想合法合规，可我没身份证啊。
　　黑户不就得用黑办法？
　　楚流香又拐进一家卖手工艺材料和基础化学试剂的店铺——这种店通常开在大学城附近，面向手工爱好者和学生。
　　她在货架间转了几圈，挑了瓶无水乙醇、一小瓶透明质酸、几支单方精油，又拿了一包医用脱脂棉和几个带滴管的小玻璃瓶。
　　结账时老板没多问，这类东西太常见了。
　　接着她找了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用开了间钟点房。
　　关上门，拉好窗帘。
　　楚流香把买来的东西摊在桌上。
　　先将少量乙醇倒入玻璃瓶，滴入两滴薰衣草精油盖住酒精味，再加入透明质酸溶液增稠，最后用滴管取了一点点她自己从某种常见植物润肤露里分离出来的、浓度极低的酯类物质，轻轻摇匀。
　　液体从浑浊逐渐变得清澈透明，带点极淡的紫灰色。
　　她手上的动作很熟练，甚至称得上优雅——量取、滴加、摇匀，每个步骤都像做过千百遍。
　　系统：【宿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楚流香拧紧瓶盖，对着光看了看：
　　“emmm……我也不太确定。大概算是一种……助眠药剂？剂量大的话，应该能让人好好睡一觉。”
　　系统：【宿主连这个都会做？】
　　楚流香自己也愣了愣：“……我也奇怪。这些动作好像是身体记忆，不需要想就能做出来。总之，备着，说不定用得上。”
　　系统：【可能是宿主原世界的技能残留？】
　　“也许吧。”楚流香盯着手里的液体，忽然有点恍惚，“我原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她把小瓶子收好，没再想下去。
　　接着拿出新手机，装上新买的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哪位？”
　　楚流香深吸一口气：“承安，是吗？”
　　对面顿了一秒：“是我。你是？”
　　“我是昨晚被你‘请’去的两个女生中的一个。”楚流香没提名字。
　　“哦，楚同学。”承安顿了顿，“有意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楚流香心想：这人果然熟悉秦布言的声音。
　　她开口道：“这不重要。秦布言在你那儿吗？”
　　承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是，你连那种东西都能凭空变出来，知道个电话号码，确实不算什么。”
　　楚流香蹙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承安一声低笑，“我想干什么？楚同学，这还不明显吗？想知道秦布言在哪儿，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去老城区找一家叫‘安防咨询’的店。到了那儿，自然会有人跟你谈。”
　　“我凭什么……”
　　“你有的选吗？”承安打断她，挂断电话。
　　楚流香见状只好出门，七拐八绕，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门面，招牌写着：安防咨询。
　　系统有点虚：【宿主，你就这么直接进去？】
　　楚流香推门的动作没停：“怕什么，你宿主我好歹是练过的。大不了，一尸两命。”
　　【……我也要算在里面？】
　　“废话。”
　　门后是个不大的空间。
　　柜台后面坐着个金发男人，明显的外国长相，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门响，他抬头，迅速扫了眼楚流香身后，确认没人跟着，才起身把门关上并反锁。
　　他递上名片，开口是一串流利的英文：
　　“Welcome. Nice to meet you. I'm John.Sent by Cheng An，I suppose?”
　　（“欢迎。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约翰，是承安让你来的吧？”）
　　楚流香接过：“Yes. Yes.”
　　（“是。是。”）
　　约翰伸手示意旁边的沙发：
　　“He can't show up himself， so I'm your contact. Come， have a seat.”
　　（“他不好亲自露面，所以由我来对接。来，坐。”）
　　楚流香站着没动：“OK. OK.”
　　（“好。好。”）
　　约翰见她仍杵在原地，挑了挑眉：
　　“Prefer to stand? Quite cautious. Alright， we'll talk standing.”
　　（“想站着聊？警惕性真高。也好，那我们就站着聊。”）
　　楚流香：“Yes. Yes.”
　　（“对。对。”）
　　系统忍不住插话：【宿主，没想到你英文应对还挺溜？】
　　楚流香心里翻白眼：溜个鬼，我一句整话都没听懂。
　　【……所以你刚才全是蒙的？】
　　不然呢？
　　她不想再跟系统废话，直接看向约翰，吐出关键词：
　　“Qin Bu Yan. Where?”
　　（“秦布言。在哪？”）
　　约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觉得眼前这女孩不仅话少，气场还有点硬。
　　“Want to know where she is? Trade me. Show me that‘special ability’ of yours first.”
　　（“想知道她在哪？拿你的‘超能力’来换。”）
　　楚流香皱紧眉头，只重复：
　　“Where?”
　　（“在哪？”）
　　约翰有点不耐烦了：
　　“Are you deaf or just playing dumb?”
　　（“你是聋了还是在装傻？”）
　　楚流香打断他，语气加重：
　　“Shut the fuck up.Where?”
　　（“闭上你的臭嘴，到底在哪？”）
　　约翰被她这突然爆发的粗口和丝毫不退的眼神噎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Remember， you're in my place now.”
　　（“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楚流香见状一脚踢过去，又准又狠，约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捂着下身弓成了虾米。
　　楚流香一秒没停，转身拉开门栓，夺门而出。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宿主！您这就……跑了？！】
　　楚流香在狭窄的楼道里狂奔：
　　不然呢？！
　　话都听不懂，架势又不对，不跑等着被切片研究啊？！
　　有空我一定恶补英语！
　　身后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约翰气急败坏的吼叫。
　　楚流香冲下楼梯，刚跑到街边，回头就见十几个人从楼里涌出来，朝她扑来。
　　她头皮一麻，猛地挥手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师傅！快走！随便哪儿都行，甩掉后面的人！车费一万！”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看了眼那群来势汹汹的人，非但没怕，眼睛反而亮了：
　　“得嘞！小姑娘坐稳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宝刀不老——想当年，我可是跑过地下赛道的！”
　　楚流香抓紧扶手：“……这么厉害？”
　　大叔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瞧好吧！”
　　引擎轰鸣，出租车猛地扎进车流。
　　后面几辆黑车紧咬不放。
　　大叔车技确实野。
　　他专挑小路窄巷钻，有两次眼看要驶入主干道岔口，对面却恰巧横插出追兵的车头，逼得他不得不猛打方向盘，硬生生拐进另一条路。
　　但每次看似绝路，师傅总会恰好找到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最终，车子冲进一片绿化极好、路灯明亮的街区，两侧是高大的乔木和围墙。
　　后方和侧翼突然同时冒出车灯，几辆车迅速合围，将出租车逼停在路边。
　　前方是一扇紧闭的、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雕花大铁门，门旁隐约可见“云顶苑”几个鎏金小字。
　　没路了。
　　“对不住啊小姑娘，这回真没地儿钻了。”司机大叔喘着气。
　　楚流香迅速掏出一沓现金塞给他，说了声“谢了”，推门下车，朝着那高耸的围墙拔腿就跑。
　　身后车门砰砰作响，追兵已经下车围拢过来。
　　楚流香看到正门需要邀请函才能进，而围墙近三米高，光滑无处借力。
　　她只好沿着墙根疾奔，忽然瞥见右侧茂密的灌木丛后，墙根处似乎……有个缺口？
　　她毫不犹豫，矮身就往里钻。
　　系统：【宿主！这……这是个狗洞！】
　　楚流香动作没停：“谁说狗洞人就不能钻了？大门换个说法不就是‘人洞’？狗能走大门，我为什么不能钻狗洞？”
　　系统卡壳了：【……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楚流香已经半个身子钻了过去，“这可是哲学，你且学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