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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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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惜愉,父亲官至三品宰相,家中无兄无姊无弟无妹,而方大人喜得此女时年逾花甲,本就是老来得女。
换言之,方大人对方惜愉宠溺非常。
只因方惜愉被说媒之人侵扰得厉害,放下对男的没兴趣,对女的更无非分之想的话,方大人如今已近耄耋之年,仍在朝堂之上与人打唾沫战。
如今,方家正是得势的势头。
膝下无儿,对于当今圣上而言,便是可堪重用的好官。方大人现已年迈,若当真要再添一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那女儿,确乎在他眼里是个宝贝疙瘩。
因此,方惜愉此人甚是嚣张跋扈。
没人会特意去恼她,因为家里长辈官位不高,若是反而因此被方家抓到把柄,丢了官位倒是好的。
自小想要什么只需开口,那东西顶多隔日便能到她手中,对此习以为常的女人,偏偏——
“惜愉,不要和笨蛋讲话,会变笨的。”
方惜愉闻言,模样乖巧地将滚落在地的砚台拾起来,归在原位,添好墨后姿态端庄地坐好。
此人和聂寒露,私交甚密。
并非所谓关系很好,只说是,怪胎与怪胎之间惺惺相惜。只为能在聂寒露旁边坐着,方惜愉威逼利诱韩思初身后的同窗,换了座位。
何况,这两人内里格外类似,与这个班级里的旁人之间,有道形状不明的纱网,将两人隔在在众人面前,远远的隔绝开来。
只不过,方惜愉张扬太多。
因为自小便在京中长大,方大人出席氛围较为放松的宴席 ,便要尽可能带着她。方惜愉近乎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甚至比绝大多数男孩都性格奔放许多。
也不知聂寒露是有什么吸引人的法子,能让方惜愉如此心甘情愿听她话。
韩思初,不解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女人。
那女人似乎是觉察到韩思初的视线,脑袋微微偏移,抬起一双水般的眸子,和对方对上视线。
波澜不惊的潭水中,悄悄落入一瓣桃花,甚至难以造成波纹。但,桃花瓣就是落下,在水面上来回漂荡,悄无声息。
韩思初发觉自己有点心虚,别过脸。
窗外一树桃花开的正好,洋洋洒洒飘落。他恰好坐在窗边,花瓣飘到他叠起来的书卷上,映入他的眼帘。
虽说不明所以,但聂寒露没有问。总有同窗会偷偷看她,在她回看向对方的一刹那,却又着急忙慌地找着别的事做,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很心虚。
只是,这位韩公子,甚是擅长脸红。
“韩思初嘛,太子爷后边的小跟班,”方惜愉向她介绍起她早听过不下数次的东西,却又话锋一转,“你若是真不喜欢太子,桃花眼,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嘛。”
中原人管这种眼型叫做桃花眼吗?
后面那一句,似乎和之前说的都不一样,不该是,“韩思初很了解太子,知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情报”吗?
太子殿下,这个学堂里,兴许是只有自己是没有见过的。官员遇上皇帝主持的热闹场景,总是会带着自己家的小辈一道过去,也算是提前见识朝堂结构。
聂寒露并不知晓,这位所谓太子的人物,长相如何,性格如何,甚至姓甚名谁。
虽然听说过中原这里甚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这位太子,似乎确实不怎么待见自己。
想来也是,自己不认识太子,太子应当也不认识自己,这是能确定的。
太子倒是不太重要,缘分到了自然会见面。倒是小满,为何现在还没有过来,虽说第一日来得晚一些也无所谓,那丫头不会直接翘掉了吧?
第一日便要给夫子留下这样的印象吗?
正想时,尚书房的大钟已经敲响了,夫子还是按着点走进来,环视教室一周清点够人数之后,便开始抽背。
还是没有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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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尚书房的大钟敲了几下,君澈便知道今日也不用过去了。找了一个太阳照不到的树下阴凉处,躺在草坪上,心情很顺畅地阖上双目。
按常理来讲,身为一朝太子,就这么直接躺在地面上,算是脏了圣体,怎么也得把身边的人查个十遍八遍,看有没有人出言教唆。
但如若是君澈的话,倒是无妨,因为君澈是个傻子。
傻子君澈笑了笑,眯缝着眼睛,仰头看一树桃花。
附庸风雅。
早就觉得皇宫里的人都装模作样、巧言令色,自己便是其中最装的那个。在尚书房栽桃树,还不如栽上几根竹子,长的又快又密,雨后还能挖笋子。
不比那几个或烂或青的毛桃强?笋至少能吃。
而且,花这么矫揉造作地开着,稍有一点风吹雨打便落下,总是觉得煞风景。
君澈禁不住风吹,又眯了眯眼。
若是没有看错,墙头坐着一个人。
如此隐蔽的角落,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别人能摸到?
他倒是懒得理那个人,好不容易偷到的空闲时间,若是被人看到,自己逍遥自在地睡在这里,肯定得被压回去上课。
更何况,那人也并无下来的意思。
君澈将外袍脱下,被子似的盖在身上,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春光明媚,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今日的花,落得确实多了些,不消片刻,便觉得身上的衣服重了许多。
枝条颤动,将整树的花都往下摇。透过密集的花瓣雨,君澈抬头,试图看清楚,是什么人扰了自己的清闲。
直到花瓣在自己身上堆成厚重的一层,某人对树的迫害才完全停止。
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就是个小孩。
君澈抖了抖衣裳,将落下的花瓣堆到一起,用衣裳包着,就这么枕下去,准备继续合眼。
随之而来的,是花瓣第二次降落。
即便尚书府着实种了挺多桃花树,也不是让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晃的吧?白瞎了一树的花。
一群小姑娘放课之后,紧赶慢赶过来赏花,只看到一棵秃树,肯定又要哭好久。
抬头看的一瞬,一朵桃花正从自己眼前飘过。原本挺茂密的一树花,现在落得零零散散,反倒让树上的人现了形。
先前只是看不真切,所以凭过往经验,觉得这身高应该是小孩。现在仔细一看,原来还是个小女孩。
应当是还未及笄,所以扎着一左一右两个髻子,看着些许幼稚。此人身穿一身藕色衣裙,颜色看着和桃花相近,怪道一开始找不着人。
君澈也不知何事发生,可能是被桃花迷了眼,脑子真的变得混沌许多,竟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看着树上的人出神。
“这位仁兄!可以让一……”
让后边是什么?没有听清。
但是他知道,换作是平题,自己定不会就这么愣在原处,等着那人和自己撞上。甚至还蠢到张开双臂,抱着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期间颇为谨慎地将怀中人护住。
这是……皇帝的新招式吗?
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骗取自己的同理心,然后传出太子来者不拒的谣言?
真是好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