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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起回京 杨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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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衡仰望着月亮，久久没说话。
姜图南也就陪着他坐着，虽然已经快要入夏，但夜间的风仍带着凉意，姜图南拢了拢自己的衣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团圆。”
姜图南伸手抹掉了脸上因为打哈欠而落下的眼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杨衡在叫他。
她当时遇见杨衡的时候留了几分警惕心，随口编了个假名，不过现在知道他和杨芸都是好人了，又有点不知道怎么提自己的真名。
“内个，”姜图南挠挠脸，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叫姜图南，当时用了假名，不过......”
“不用解释，”杨衡打断她的解释，“我理解。”
如此善解人意，姜图南嘿嘿一笑，接着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杨衡看着她认真道：“你知道我为何对进京所需盘缠如此清楚吗？”
姜图南不解摇头：“难道你去过京城吗？但是这里到京城起码要三个月，杨芸说你从未离开过杨家村。”
“因为我和芸芸的父亲，”杨衡垂眸看向地面，“芸芸出生那年，我六岁，那年父亲赶考进京，母亲亲自为他准备了盘缠，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在村中借了许多银子。”
姜图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和芸芸都识字呢。”
虽说只是一些简单的字，但只是识字在村中就已是极罕见的事了。
“嗯，父亲偶尔会教我习字，后来芸芸出生了，我也教她认字，父亲离开的那年，母亲刚生下芸芸不久，一个人拉扯了我们好多年，却迟迟等不到父亲的消息。”
杨衡眼神中罕见的出现了迷茫：“是进京途中遭遇意外了，或者落榜了没脸返乡，还是状元及第官印加身从此忘了杨家村的我们了呢？母亲不知道，我和芸芸也不知道，只是无论哪种结果，都让我们难以承受。”
大概是从未跟人提起过这些，今夜有了倾诉对象，杨衡的话难得多了些：“芸芸三岁时，母亲病逝，她大概也不明白为什么来回六个月的路程，父亲三年了都没走回来，所以死前还在念着父亲的名字。”
“芸芸知道这些吗？”姜图南放低声音问道。
杨衡摇摇头：“知道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他不想去京城，大概也是怕知晓某些答案吧，姜图南也不知道究竟哪种答案能让他更好受些了，毕竟十多年过去了，若是半路遇害，如今怕是尸骨也寻不回了，若是当真做了陈世美，现在在京中大概也风生水起了，她在京中说不定还听说过呢。
姜图南忽然拍了下大腿：“怎么把这茬忘了！”
“衡大哥，你父亲姓杨，名字是...？”
杨衡倒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姜图南：“杨毅忠。”
“你爹是杨毅忠？！”
姜图南猛地站起来，披在身上的衣裳因为她的动作落到地上，她也顾不得，弯腰仔细地端详着杨衡的脸，好像是有那么点像。
好一个杨毅忠，续着小胡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左一个太子要多纳妾，右一个太子妃频繁出宫不合规矩，楚怀瑾对她好一点，他就要疯狂递折子。
杨毅忠后宅只有一位正妻，是被人榜下捉婿后娶的，婚后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也是一个专情的人，怎么就是看不得楚怀瑾专宠她呢，姜图南原来以为杨毅忠是为了国事，现在看来，就是心理扭曲吧。
抛弃了糟糠妻，娶了官家小姐，为了减轻负罪感，所以不停撺掇楚怀瑾纳妾：看，男人都这样的，没有一个成功的男人会只守着一个女人的，太子也是这样的，所以他当初选择抛弃为他养育了两个子女的村妇没有错。
想到这里，姜图南不禁嗤笑一声，痴情人设演久了，接受不了自己曾经抛弃发妻的事实，就想拉着别人下水好证明自己是对的，简直自欺欺人。
杨衡看着姜图南的样子，就知道她定是认识他父亲的，原来他父亲没死，呵，他那抛妻弃子的父亲没死。
他轻蔑一笑道：“我随你一同去京城。”
凭什么？母亲操劳一生为他还债，六十两的银子还了一辈子，死前都在担忧他的安危，不停唤他的名字，而自己和芸芸幼时遭了多少骂，受了多少苦，他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姜图南义愤填膺：“我在京城见过他几次，渣男一个，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
第二日，姜图南把自己“死”的时候穿的那件衣裳找了出来。
“应该能换一些银子吧？”
她也不确定能当多少，她的衣裳都是宫里做的，用料不会差，虽然有一个道小小的刀口，但应该也能换一些银子吧。
杨芸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件衣裳，满眼不舍：“真的要当了吗？这么好看的衣裳。”
“我们三个人赶路，要多准备一些银子。”
当时从邹县出来急着赶路，一切从简，首饰也没戴，现在能换的就只有这件衣裳了。
“圆圆姐，京城的衣裳都这么好看吗？”杨芸只失落了一阵便又兴奋起来。
姜图南点点头，应该是吧，她也不了解，她所有衣裳都是楚怀瑾让人赶制的，应该都是京中流行的布料制的。
她们一大早就来到了县里的当铺。
那朝奉一看到杨衡过来，脸都笑开了花，杨衡经常打猎，还敢去深山，所以经常能带回来一些稀奇东西，动物皮毛，珍稀药材等等。
之前那张虎皮也是来他这里当掉的，那样巨大完整的虎皮可是买了一个好价钱呢。
“杨小弟今日又带了些什么过来？”朝奉赶忙迎了上去。
杨衡把包裹往柜桌一放，朝奉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看到是件衣裳，目光里的炽热立马褪了下去，看了眼就连衣裳带包裹推到了一旁。
“杨小弟这次只带了件衣裳？”朝奉收敛了笑意，声音也淡了下来。
姜图南走到桌前拿过衣裳，语气不屑道：“都说泰昌当的朝奉见多识广，慧眼识珠，可我怎么瞧着你也是个不识货的？”
见有人质疑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水平，朝奉不怒反笑：“这位娘子好大的口气，可从来没人敢怀疑我这双眼，想我王仁泰早些年走南闯北，什么稀罕布料没见过？便是那宫里娘娘的衣裳，我都不知收了多少件了，你这衣裳莫不是比她们的还要好？”
姜图南似笑非笑道：“你再看看呢？”
朝奉嗤笑一声，指着衣裳随口道：“成色一般，看样式也是前两年时兴的，不过针脚细密均匀，光泽也算可以。”
说着他就拿起衣裳，打算好好点评一番，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开开眼，谁知指尖刚触到这衣裳，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料子竟触手生温，淡淡的光泽配上细腻的触感，像上好的美玉，更像他早年赏过的西湖春水，肥厚润泽。
他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提起那衣裳仔细打量，才发现这衣裳不仅泛着珠光，在阳光下更是显现出了繁复华丽的暗纹，细看才发现那是将金丝线混着孔雀羽线织造在其中，其技艺之精巧根本不可能是一般绣娘能达到的。
“如何？”
其实姜图南看着他的样子也有些意外，楚怀瑾之前总是成箱成箱地给她送衣裳，这件就是其中一个，因为穿上比较暖和，姜图南就带去了邹县，这样的衣裳她大概还有好几件。
但这朝奉不是扬言连宫里娘娘的衣裳都收过，不至于这样吧？
“这、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衣裳......”
再看姜图南，他也不像方才那样拿腔拿调，眼神里还不自觉带上几分恭敬：“娘子，您这衣裳是哪里来的？”
姜图南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的，你放心，我敢保证这衣裳来路干净，你无需有后顾之忧。”
朝奉担心这衣裳给他带来麻烦，但也不舍得放过这样一件宝贝，心里纠结万分，听到她这么讲，倒是放松了几分。
“这位娘子，按照咱们值十当五的规矩，若是死当，这件衣裳我该给您五十两，但这衣裳实属罕见，我便忍痛出六十两如何？”
起初的惊艳过后，朝奉又恢复了那副圆滑带笑的样子。
“九十两。”
姜图南在现代好歹也是商人之女，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且擅长。
“哎呦，这可不行，这位娘子您定是不懂，我们这行，金银首饰也就当个七十两，您这九十两属实有些让我难做。”
朝奉好像真的被她这狮子大开口吓到了，连忙赔笑解释道。
姜图南捻着衣裳一角，也笑着道：“我这衣裳有市无价，可比什么黄金首饰稀奇多了，我相信以你的人脉，转手就能找到不缺钱的买主翻倍卖出去，五十两未免有些太少了吧。”
“七十两！黄金首饰也就这价了，这位娘子，真不能再多了。”
“你走南闯北黄金首饰见多了，这衣裳确是第一次见，九十两一分也不能少。”
“七十三两！”
“九十五两！”
“七十六两！”
姜图南乐了：“你要这样加价是吗？”
“这位娘子啊，您行行好，我也是真稀罕这衣裳，八十两不能再高了。”
姜图南听罢嗤笑一声，抓起包裹就要往外走：“有眼无珠之人，我不当了。”
“九十两，九十两！我要，您别走哎！”
......
姜图南收好银子走出当铺时，朝奉恭敬地将她们送出了门，离开时，他靠近姜图南低声道：“这位小娘子，方才多有得罪。”
姜图南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算太不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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