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子殿下一见钟情啦》第八夜

40、行刑现场 申

　　申冤，查验，定罪，处刑，一日下来，邹县的这些中下层官员没有一个能保住脑袋的。

　　“即刻处死。”

　　姜图南将手上的书重重一合，抬头面无表情道。

　　此时那些被绑着的官员头上的血水已经凝固，身上也被浇了不下三桶雪水，那些水在他们的衣角又凝成冰，而他们连呻吟声都无法再发出。

　　但没人觉得他们可怜，除了人群最后的三人。

　　那三个人缩在囚车里浑身抖成筛子，看着台上开始行刑，人头滚滚落地，血液喷溅的场景，一股尿骚味在他们身下蔓延。

　　孟富春的儿子虽然年纪小，但脾气暴虐，经常虐待下人，喜欢看他们低声下气对他苦苦哀求的样子，以此获得快感，不过此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他的结局时，他心底终于闪过一丝后悔。

　　他满脸惊惧，求助似的看向他的父亲，那个总是能帮他摆平一切的人。

　　“爹，你快想想办法啊！你快告诉她我们是五皇子的人啊！”

　　孟富春看着仅仅踩踏焚烧了几亩农田就被判了死刑的他的一个心腹，心里更是恐惧万分。

　　几亩农田而已，又不是不能活了，是那户家里人自己想不开要自杀的，关他什么事，凭什么也要被判死刑？

　　五皇子现在自身都难保，更遑论来管他们了，孟富春绝望至极，忽然想到曾方海是七皇子的人，七皇子很是受宠，或许能有余力保他们一命呢？

　　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眼下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他怀着和他儿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了曾方海。

　　曾方海虽然也很害怕，但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在接触到孟富春的眼神时眼里染上怒意。

　　“呵，孟大人不是五皇子的心腹，怎么不去求求五皇子？”他恨恨道，“我竟不知你孟富春能侍两主，暗地里竟倒戈五皇子，若不是你偷偷换了药，直接...太子，太子妃哪有空管我们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要是太子直接被毒箭夺走性命，那女人根本不会有心思管他们的事，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性命难保的境地。

　　“简直异想天开！七皇子怎么可能会救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墙头草？！”

　　孟富春很想破口大骂，就七皇子那脑子那是当皇帝的料吗？就算太子死了皇帝宠他让他做了皇帝，就他那样的迟早也得被其他皇子扯下来，七皇子是个傻蠢的，曾方海也是个瞎的。

　　可是偏偏还没办法，他低头附和几句，抬头脸上就带了笑。

　　“曾兄，是小弟目光短浅了，不及曾兄慧眼识珠，如今这样，都是小弟的错...”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难逃一死，毕竟七皇子虽然蠢，但和其他君主一样容不得背叛，可是他还有儿子，他的韬儿还小，不能因为他站错队就被杀死啊。

　　“没错！曾叔叔，都是我爹的错，他非要偷偷和什么五皇子见面，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让七皇子救救我吧！”

　　孟富春刚要替他儿子求情，还没张口就被打断，听完这些话，孟富春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你养的好儿子！”

　　惨是对比出来的，曾方海在同样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听见这话，心里诡异的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

　　孟富春转头去看他儿子。

　　“爹，你说过我是咱们家的独苗，我不能有事！我不能死！”

　　孟富春听着这些话，从出牢房就被冻得不停颤抖的身体也忽然定了下来，他静静看着那个他宠了十多年的儿子，不一会朝他露出个笑。

　　他没说什么，又转身继续哀求曾方海。

　　“曾兄，韬儿说的不错，他是我们家的独苗苗，他不能死啊，你也是看着韬儿长大的，如同他干爹一般，若有办法，求你救他一命。”

　　曾方海以前对孟富春的儿子也不错，孟富春搞不定的事，他也帮着擦过几次屁股，他拢了拢袖子道：“我如今自身难保，陛下虽宠爱七皇子，但这次涉及到了太子殿下，谁知道会怎样呢？”

　　听他话里隐约有护下自己这个独苗苗的意思，孟富春连忙道：“如今太子性命危在旦夕，三皇子早已无缘帝位，陛下又只喜爱皇后所出，这皇位...”

　　孟富春越说越后悔，早知道跟着七皇子混了，起码不会死得这么快，五皇子虽然确实心思深沉神机妙算，但他不得帝心，一旦有事，倒的也快啊。

　　曾方海哼了一声没说话，孟富春好歹当了这么多年他的狗腿子，知道他松口答应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行刑结束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姜图南命人将那三人又押回牢房，然后疏散了百姓。

　　原打算直接回邹府，但忽然想到什么，她脚步顿了顿：“表哥，你先行回府，我晚些便回。”

　　说完转身去了牢房。

　　虽然还没收到京城的消息，但五皇子这边应当是不用担心了。

　　不过七皇子这边还要预防一下，她之前派人去查了曾方海干的事，发现他一直在帮七皇子敛财，很受七皇子重视，而七皇子又很受皇帝宠爱，最后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好。

　　牢房门吱悠一声被打开，血腥味与腐烂味扑面而来，姜图南屏住呼吸顺着石阶向下走，很快找到了曾方海，在关押他的牢房门口站定后，姜图南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

　　曾方海看到她来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看到那本账本他忽然愣住，随后眼底恐惧蔓延。

　　“原来曾县令也有怕的啊，今日看你如此镇定，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这本暗账是曾方海听说太子出事后便派人加马加鞭捎给七皇子的。

　　皇帝对七皇子可能重拿轻放，而他悄悄给七皇子“赚”了那么多钱，七皇子看到这账本，定会捞他一把。

　　但若是皇帝拿到了这账本，除非七皇子现在就登基，否则他是一定完蛋了。

　　鉴于前者的可能性太低，所以曾方海现在是真的怕了。

　　“娘娘...”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此时充满灰败与恐惧并存。

　　“你是在等着明日有人来救你吗？”姜图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不停颤抖的人，“你是觉得你恶事做尽后还能全身而退甚至继续荣华富贵一生吗？”

　　“怎么说你好呢？重情重义？自己火烧眉毛了还想帮自己那个小畜生一把。”

　　“下官知罪，求娘娘饶了下官这条贱命，下官愿意为娘娘当牛做马。”

　　他边说边重重在地上磕着头，牢房内地面本就崎岖不平，不一会便有鲜血自他额头滑落，他却毫无知觉一般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你知罪？”姜图南随意翻了翻手上的账本，“永昌三年，截留赈灾粮三百石，折银二百四十两；永昌五年，虚报丁口一百五十七户，贪墨税银四百二十两......”

　　她念一句，曾方海的脸就白一分。

　　“你可知这罪够你死几次？”

　　姜图南过来掐灭了他的希望，然后忽略他的恳求，吩咐狱卒看着他防止他自尽后，直接离开了牢房，她可不想曾方海安安稳稳地过完他的最后一个夜晚，那太便宜他了，他就该在极度惊恐与绝望中度过最后的夜晚，迎接明日的死亡。

　　——

　　第一日的行刑并没有平息百姓的怒火，第二日轮到这三人时，他们怒火更甚，恨不得生啖其肉。

　　那三人一晚上都没睡，第一日的行刑画面在脑中循环着，从囚车上押下来时，孟富春的儿子已经有些疯癫。

　　“和我没关系，都是我爹的错，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孟富春和曾方海双眼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

　　行刑官手起刀落，曾经那样只手遮天目无王法的贪官，就这样身首分离，没了声息。

　　姜图南看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放在桌下的双手却死死攥着，微微发抖。

　　看着她掌心慢慢溢出血迹，而她似乎毫无知觉，邹羽书叹了口气：“娘娘，冒犯了。”

　　他动作轻柔又不容抗拒地拉过了她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指掰开，一手捧着她的手掌，一手用手帕在流血的地方轻擦几下。

　　姜图南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掐破了，她想收回手，但看着邹羽书皱眉给她涂药膏的样子似乎很是担忧，又想了想觉得这是她表哥，就没再坚持收手。

　　——

　　等一众贪官终于处理得差不多后，姜图南又紧接着投入到剩下的工作中，等一天忙完后，已是精疲力尽。

　　她拉着楚怀瑾的手躺在床上，昨晚就没有休息好，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刑场上的画面，铺天盖地的血红色与无头尸首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噩梦般缠绕着她。

　　今夜困极了，但一闭上眼，鼻尖似乎又闻到了白日里的血腥气，她不由自主的发抖，冷汗直冒，胃里也不断翻涌着。

　　“子佩，我害怕。”

　　姜图南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她起身披了衣服走到了院里，深呼吸几口后，她环视四周，月光昏暗，周围的假山和树木让她心底涌出说不出的恐惧。

　　她猛的起身向门口奔去，可是双腿仿佛不受使唤般颤抖发软。

　　就在她快要瘫软到地上时，一双手忽然出现，将她扶了起来。

　　姜图南心本来就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出现的手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我，枝枝，是表哥，”邹羽书的声音带着安抚意味，轻得像羽毛，手还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别怕，没事的，枝枝，我在这里。”

　　“呼吸，枝枝，别怕，别怕......”

　　姜图南恐惧到忘了呼吸，听到了他的话才猛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再也忍不住了，卸了力气靠着邹羽书，没意识到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

　　邹羽书任由她靠着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帮她擦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姜图南的情绪似乎终于稳定了些。

　　邹羽书伸手，旁边的小厮便递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喝了这碗安神汤，好好休息一下，不会做噩梦的。”

　　姜图南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手喝完了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