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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来的太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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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姜图南便和邹羽书一同抵达了县衙门口。
“邹少爷?”
“邹少爷来了!”
姜图南和邹羽书刚下马车,那边排队的百姓也不急着领粥了,纷纷围了过来。
百姓昨日开始便能领到不发霉的粮,还收到了县衙免费发放的冬衣,他们不相信县令突然恍然大悟,改过自新了,他们觉得这是邹家从中周旋的结果。
因此一个个拖家带口的围在他们二人身边。
“多谢邹少爷!不然我这条贱命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邹少爷救命之恩,我全家没齿难忘,愿做牛做马为邹家效力!”
“邹少爷,我们能活着多亏了您和邹府啊!”
“邹少爷...”
“邹少爷...”
姜图南看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邹县百姓们,真切感受到了邹府在邹县的威望之高。
“表哥真是深受邹县百姓爱戴啊。”
姜图南发自内心感慨一句,邹羽书却难免多想,虽然知道姜图南大概并没有别的意思,但他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道:“邹府起家于邹县,少不得百姓帮衬,如今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姜图南话说出口才意识到那句话自她——一个皇室女子口中说出,代表了什么意思。
强龙不压地头蛇,邹府某种意义上来讲便是邹县的“地头蛇”,他若是能为官,受百姓爱戴,倒也算一个好的父母官,但周朝商人不可入仕,那这爱戴在上位者,尤其是皇室眼中,便不可避免的成为忌惮和威胁了。
“表哥,人人皆想出仕,那你呢?”
姜图南轻声问道。
那日早晨,楚怀瑾和邹羽书到底商议了些什么,恐怕不只说了邹县县令是谁的人这件事。
邹羽书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些百姓不再因缺少冬衣而瑟瑟发抖的身影,听着他们一句句真诚的感谢,最终微微一笑,看向姜图南道:“惟愿百姓安。”
姜图南转身也看向他,明明认识也没多久,但她对邹羽书一直抱有一种直觉性的信任。
或许是对自己直觉的自信,又或许是对楚怀瑾眼光的信任——是楚怀瑾决定的将他们在邹县的住所从驿馆换为邹府,这代表邹府不是敌对的。
总之,姜图南将目光移向前方的百姓,右手捂唇做打哈欠状,迅速道:“太子殿下从不食言,邹县以前有邹府,以后也会有邹府。”
邹羽书听完失笑着摇摇头:“娘娘实在聪慧。”
姜图南冲他眨眨眼,邹羽书神色微顿,而后轻咳一声。
他这一咳,躁动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也因此,后排一道激愤的男声便格外响亮——“都是那该死的县令,他根本不配,只有邹少爷这样的才配做我们的县令!”
虽然这喊出了邹县百姓的意愿,但这毕竟是县衙门口,百姓们紧紧盯着县衙大门,生怕里面那个肥头大耳的县令捧着肚子走出来,再次收回他们的冬衣和粮食。
许久,县衙大门都未传来动静,百姓倒是松了一口气,但气氛到底是多了几分不安。
一个站在中间位置抱着孩子的妇女大概是想说点轻松的话缓解下不安,便乐呵着开口:“邹少爷身旁这位是谁家小娘子?莫不是邹少爷要娶妻了?”
“哎呦,瞅这小娘子水灵的,跟邹少爷站一块真是郎才女貌。”
一个大娘也豪爽开口,声音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这下大家被另一个话题吸引,气氛倒是不再不安了,但是邹羽书耳根却微微泛起了红,这下轮到他有些不安了。
姜图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邹羽书虽然看着沉稳老成,但也不过是个未弱冠的少年,面对这种调侃,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见邹羽书忙着不好意思,也不开口说话,姜图南朝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王公公递了个眼色,王公公听到他们的话本来就替自家太子殿下生气,见状甩了甩拂尘上前喊道:“大胆,这可是太子妃殿下!”
他在宫中便是干这唱报递话的活儿的,因此声音也格外嘹亮有穿透力,人群再次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又开始骚动,不是有人说话的动静,而是他们纷纷下跪的声音。
姜图南连连往后退,这么多人跪,她也要跪了。
邹羽书终于回过神,他敏锐地发现了姜图南的不自在,温声开口道:“殿下体恤百姓,不喜人跪,还请诸位免礼。”
县令就是他们这些百姓见过的最高的官了,对他们来说他们整个县的人命都捏在他手里,他喜欢被人跪,还要求所有人过他的府邸都要跪着,为了性命他们也甘愿那样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县令对他们来说便如高山一般,如今这位是京城宫里的太子妃殿下,比县令还厉害,对他们而言更是如神仙一样的人物了,见了神仙怎么能不跪呢?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起身,邹羽书又说了一遍,那些百姓们出于对邹羽书的信任,最后还是陆陆续续起身。
姜图南叹口气,这里没有人人平等的观念,只有人分三六九等的思想,跪拜是最寻常不过的礼仪,只是她仍旧没办法接受而已。
她指挥着百姓继续排队领粥粮,气氛相比刚才沉静了更多,姜图南怕自己声音小,原打算让那些官员念告示,但现在看这落针可闻的样子,便走到了那官员身边接过告示,打算自己念。
为了让百姓听得懂,这告示用的都是大白话,姜图南示意他们边领粥粮边听,然而念到后面,他们已经呆立在原地,连救命的粥也忘记领了。
不止百姓,就连邹羽书和那些随行侍卫都有些怔愣。
姜图南要将邹县县令县丞,还有县丞那个无恶不作的儿子公开审判。
百姓陈述冤情,邹羽书协助县尉查明真实性,最后由她亲自翻阅大周律法定罪。
沉默过后人群轰然炸开,姜图南分明看见不少人红了眼。
“大...大人,说的可是真的?”一个佝偻着腰老妇人颤颤巍巍道,来此处领粥粮的多是家中的青壮年,但这老妇却是独自一人前来。
“那位老妪丈夫早死,唯一的儿子月余前得罪了县令,被以不敬官府为由当街打死。”邹羽书低声道。
姜图南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气愤却不意外,只是默默给那个畜生记上一笔。
“我既代表皇家颜面,又暂代邹县县令,自然无半句虚言。”
听到这里,不少人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我、我可怜的女儿啊!”另一个男人坐到地上捶腿大哭,“都是那个畜生害的啊!”
“那位老丈的女儿被县丞强行纳为小妾,不过半月便被正室磋磨而死。”
“就因为我那小儿子在街上看了那小畜生一眼,就被他踢断了腿,现在还下不了地。”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眼眶发红,咬牙恨恨道。
......
有的仰天大骂,有的捶胸顿足,就要背过气去,还有的呆若木鸡,站在原地露出一个嘴角上扬却双眼含泪的笑,百姓们压抑许久的冤屈与悲痛在此刻终于毫无顾忌的爆发,县衙门口变得嘈杂无比。
姜图南垂下头揉了揉眼睛,她料想到了这两个畜生不是什么好东西,百姓在他们手下定是苦不堪言,可她没想到人能坏成这样,凌迟处死都难解邹县人民之恨。
“表哥,我来的太晚了。”
迟来的正义还叫正义吗?迟来的公道还有用吗?
“不晚,”邹羽书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润坚定,“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等到,可活着的人——这些台下的人,他们的眼泪,痛苦和愤怒,娘娘您都看到了,他们也在等一个公道。”
姜图南扫视着人群,目光不时与他们接上,那些愤怒,挣扎,悲痛甚至麻木,透过他们的眼睛刻进姜图南的心里。
斯人已矣,生者如斯。她的到来不晚,那些活着的人永远需要公道。
姜图南先是押来昨晚在县衙关了一宿的那些小官,自左向右排开。
那些押送他们的侍卫还未将他们绑在柱子上,底下就有百姓开始不断向上丢雪球,不过雪球应该没有把人脑袋砸破的威力,所以是裹了石头的雪球。
姜图南在一旁看着,有几个被砸的特别狠的,她就让侍卫把那人的冬衣扒下来。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低声朝王公公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三辆盖着粗布的囚车被静静拉到了人群后面,因为百姓注意力全在台上被绑着的人上,所以一时无人注意这三辆囚车。
囚车正前方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正好可以让里面的人看到前方台子上的情况。
被扒了衣服的有三人,有一个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姜图南抬抬眼,便有侍卫提了雪水浇上去,阖眼的人不论真昏假昏,此时又呻吟着抬起了头。
“我既初任本县县令,定不能失了公道。”
她往椅子后一靠:“大家自左向右,依次评评这台上几位的功过吧,不可捏造歪曲事实,我会逐一核实,违者罚冬衣,且查明后我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言辞。”
绑在最左边的人是个被扒了衣裳,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垂着头任由雪和石子往身上砸着。
姜图南说完话后便有许多百姓挤着上前,靠着周围的侍卫才勉强稳住了局面,未导致踩踏事件。
一开始的发泄过后,百姓终于稍微冷静,他们排着队依次上前控诉。
滔天恨意,字字泣血,姜图南光是听着就有些被气得发抖,邹羽书见状将手在她肩上轻按了一下,一触即分。
“娘娘。”
姜图南抚着自己胸口,几个深呼吸后,她勉强冷静下来,立马派人收集证据,一一核验罪证。
或许是在邹县只手遮天太久了,他们做事越发无忌惮,也不惧被人知晓,所以今日查验起来意外的顺利。
姜图南桌前堆着数十本书籍,每证实一条罪责,她就找到对应的律法。
一天下来,县衙内大大小小的官员,数罪并罚,竟没几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