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蛋白的妙用指南》剩几道

5、第五章 会爱我吗

　　睡在哪里这种问题看起来很暧昧，但实际上呢？白色的灯光貌似有让人清醒的功效，让两个人显得无比坦荡。

　　时安将茶杯递过去，然后指向里面的一个房间，说：“这个是客房，你睡这间。”

　　“好的。”顾怀清动作不是很快地杯子，然后走了几步，打开客房的门。

　　“有阿姨打扫，很干净。”时安跟在后面这样说。

　　偶尔彭彭过来，时安不习惯和人一起睡，都是让彭彭睡在客房，然后第二天叫家政阿姨来整理，但他并不习惯自己的卧室和客厅被人翻动，自己这段时间又很忙，所以才会显得家里并不是那么一丝不苟。

　　“家里经常会有朋友过来住吗？”顾怀清很直接地问。

　　“我朋友并没有很多，偶尔会。”时安回想了一下，自从彭彭开始约会，彭彭来找他的次数从个位数变成了零，但是他十分不想在顾怀清面前显得自己多么孤独，很怕顾怀清觉得自己非但不被家人关心，还惨遭朋友抛弃。

　　顾怀清显然不会去这样想象，他听到“偶尔会”这种回答，其实只是想问这位朋友是A是O。

　　所以顾怀清很理智地问道：“alpha朋友还是omega朋友？”

　　“A的占有欲都这么古怪的一致，确实神奇。”时安不想谈论性别问题，不光是因为保留朋友隐私，同时，他也不想把话题引到腺体上。

　　顾怀清丝毫不觉得这样问别人隐私不好，作为一个已婚alpha的自觉，自己伴侣的朋友那就也是他的朋友，并且今后某天他们的婚礼上，也会邀请各方亲友，提前了解是应该的。

　　并且，他今后将大幅度减少和其他性别朋友的单独接触，虽然他本身并不爱这种和朋友的亲密社交。他们已经结婚，时安也应当这样真诚地对待自己。

　　两个人的结婚协议里，在日常生活部分并没有标注对于朋友社交的具体要求，因为顾怀清认为在他和时安接触的次数里，他对时安的印象就是遗世独立的，而现如今更加接触到时安，发现时安在孤独之外，还有很多冒出生活气息的部分。

　　比如家里没有一尘不染，比如可以接受朋友住在自己家里。

　　顾怀清想，自己还不如睡沙发。

　　时安这时候已经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品，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他依次将顾怀清一会儿要用的东西摆好，还把好久之前彭彭落在他这里的一瓶擦身体的乳液收在架子上，最后目光扫视了一圈，都安排妥当。

　　“顾怀清，你来，我告诉你。”时安提高声音喊人。

　　顾怀清听见人喊，才从某种思考中抽出身来，大步走向浴室。

　　“怎么了？”顾怀清问。

　　“我教你一下。”时安挨个指了一遍，其实他自己用得并不多，但彭彭对此颇有研究，时不时就要从各大社交场合带回来不少各种腺体所需品类，时安从前对此感到无奈，但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用。

　　最后拿出一瓶棕色的，瓶子样式十分小巧，但声称具有奇效的高端用品，“这个alpha用的涂抹类抑制剂，有安神的功效，你今晚用正合适。”时安说着，还打开盖子检查了一下。“据说十分好用，你今晚可以检测一下。”

　　“我没有到发情期，不需要抑制剂。”顾怀清接过放回原处，又强调道：“我不需要这种保健类药品也可以睡得很好，虽然工作繁忙，但身体素质很高。”

　　“那太可惜了。”时安这样说，好似惋惜这瓶绝世好物就要这样被埋没，没有用武之地。

　　“那你可以拿走，发情期的时候用。”

　　“如果你想让我今天就检测效果，我也可以尝试。”

　　两个人同时这样说。

　　顾怀清认为两个人的二次协商刻不容缓，他拉着时安的衣袖，走到客厅，让时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只矮脚凳上。

　　但时安立刻站了起来。

　　顾怀清也立马站起来想要拦住时安：“我认为我们需要在日常相处模式上再做细致的计划。”顾怀清说。

　　时安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绕过顾怀清的小矮凳，说：“我要先换一件睡衣，你稍等我一下。还有，我这里没有你这体格的睡衣，有套特别宽松的，我先拿给你，你也换一下。”

　　两个人各自换了睡衣，终于在客厅的圆桌坐下，时安从书房里拿出已经打印装订好的协议，放在顾怀清面前，还拿了一支铅笔，方便顾怀清暂时写画。

　　“协议会随时增加，你这样装订起来也没有必要。”顾怀清说。

　　时安道：“我喜欢看纸质。”

　　这样的传统人士在顾怀清的社交圈里不常见，但掠过新奇的心情，还是继续说他更加在意的事情。

　　“我们应该对社交做一些基本的规范。”顾怀清道：“就算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但是我不想睡在别人睡过的床上休息，那样我可能会情绪不稳定，影响腺体健康。”

　　时安觉得好笑，他没有想让顾怀清有第二次来他家里过夜的打算，虽然他第一次没有拒绝，但并不代表他之后也可以答应。

　　“结婚协议里没有定义可以插手对方的社交，你觉得客房的床影响你健康，那就睡沙发，或者去用那瓶安神抑制剂。”

　　顾怀清听到时安这样说，沉默了一会儿，认可道：“好吧，那我睡沙发。”

　　谈话到这里可以说有一些不欢而散的意思了，他们都没有想要再继续聊的想法，毕竟，如果太着急想要安排好某件事，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顾怀清没有感到失望或者生气，在经过今晚用餐的事情后，omega有一些情绪波动太正常了，即便如此，时安都没有说出让自己离开这间房子这样令人伤心的话，说明时安是一个心软的人，也侧面说明，在时安心里，自己是一个十分可靠的alpha。

　　这种初步评估让顾怀清相信，自己像得到其他人的赞赏一样，顺利地得到了时安的赞赏。这是应该的，他向来相信自己获得人心的能力。

　　留下顾怀清一个人在客厅，时安回到主卧，不再想白天领证登记和傍晚见家长的事情。今天已经足够他消耗脑力，自己还带了个麻烦回家，现在的这种环境让他哪哪都觉得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因为房门紧闭，他并不知道顾怀清有没有关灯，也不知道他准备最终在哪就寝。

　　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疲惫也在身体里化开，时安感到浑身又酸又胀，最后意识到自己身上有点发热，还将露在外面的胳膊收回了被子下面。

　　彻底昏睡前，时安心里想，新婚第一夜，只是被利益绑在一起的假伴侣，居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安然相处。

　　要不要将顾怀清拉过来一起休息呢？即便是为了仪式感和秩序感，也不该让新婚丈夫睡沙发的。

　　再次醒来，月光从窗户弱弱透进来，时安眼睛眯着一条缝，明明树枝遮挡了许多，但这次似乎没有特别孤寂了。

　　时安习惯性摸枕边，没摸到手机，他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上的夜光微弱，时安分不清现在是凌晨一点还是两点。

　　最终还是起身，手机不在身边，而且他也有点渴了，好像还有一点饿的感觉。

　　一定是因为晚上没怎么吃饭。

　　时安没开灯，摸黑打开卧室的房门。没想到客厅里却比卧室更黑，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形容。

　　时安在漆黑一片中看向落地窗，他没有晚上拉窗帘的习惯，应该是顾怀清。

　　担心会吵到顾怀清，时安踮着脚尖摸墙进了厨房，好在厨房的窗户是透亮的，时安稍微找回一些视野。

　　但看到空空的茶杯垫才想起，睡觉之前他们在客厅的小圆桌开了一个协议修订会，所以时安常用的那个茶杯现在还在桌子上。

　　没在厨房拿到杯子，时安心中就更加想要现在就把茶杯归位，他再次轻手轻脚摸去客厅，不过这次步子迈得大一些，他踢到了一把椅子。

　　“你在找什么？”顾怀清的声音从沙发那处传来，“怎么不开灯？”

　　“找茶杯，还有找手机。”时安见人已经醒了，便不再小心翼翼，手掌在桌子上摸索，碰到了收纳盒，还碰到了平板支架。

　　时安“嘶”了一声，支架是金属的，碰到了指甲，有些痛。

　　“小心。”顾怀清用遥控将遮光帘打开，月光又出现了。
　　顾怀清没有再打开夜灯，也许是怕突然亮起灯光会刺眼。

　　顾怀清站起来，地面上的瓷砖反着一点月光，被高大的身躯遮挡，一晃一晃的。顾怀清走到时安身边，从收纳盒里拿出手机递给他，又把支架后面的杯子拿出来。

　　顾怀清问：“在自己家也这么陌生吗？”

　　“家里有人，不习惯。”

　　“不是说朋友也经常来小住吗？”

　　“没有经常。”时安纠正，“不习惯有生人。”

　　顾怀清这下不说话了，他们昨天刚刚登记，现在不过凌晨，二十四小时之内新婚伴侣拌嘴，不像是能好好生活的好兆头，有再多的协议也无济于事。

　　时安这时候感觉身上稍稍退下的热又有些燥起来，他拿过杯子，里面还有他没有喝完的半杯水，已经凉了。

　　不想再去接热水，时安端起水杯，一连喝了几大口空了杯底。

　　顾怀清问：“怎么醒了？”

　　时安：“不知道。”

　　“有生人在不止会觉得房子陌生，还会觉得卧室陌生，是吗？”

　　“以后会熟悉起来的。”时安说，他并不是安慰，只是想到之后的项目合作。“明天你怎么上班？”

　　“司机过来接我。”

　　“喔。”

　　顾怀清看到时安的睫毛，盈盈地闪着点点水光，喝完水好像立马被充盈了一样，揉了揉眼睛就开始泛泪花，看起来困劲儿又上来了。

　　顾怀清想问时安是不是想顺路一起走，或者想告诉他不需要司机，他们可以开时安的车。但看到时安这个样子，顾怀清没有开启这个话题，可能也并没有那么想听时安说没有想顺路这种话。

　　“好了，回去继续睡吧。”顾怀清从时安手里拿走水杯，说：“有工作的问题明天再说。”

　　“但是现在有一些和工作没有关系的事想告诉你。”时安说。

　　在凌晨的两点钟，他们又在小圆桌的椅子上坐下，穿着不同码数的同一个颜色的睡衣，在充满月光的客厅里很小声地说话。

　　“如果我没有爱你，你也会想要和我成为朋友吗？”

　　“会想要先成为朋友，再让你爱我。”顾怀清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