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潮生》西人薙

18、江面升起红太阳 夏天跑到他

　　夏天跑到他学校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迁户口，他暂时拦下姚丽君，说想再劝劝夏禹。
　　夏禹恼火得很，摘了耳机要跟他讲道理，下午六点半刚下课，四周全是人挤人，夏天的质问来错了时候。
　　“我跟我妈呗，一直不就这样？”
　　“妈妈刚结婚没多久，你现在迁过去，没想过她在何叔叔家里该怎么办吗？”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用他出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打工攒的钱够了，再不行我马上工作了还给他呗。”夏禹横眉，语气里隐隐有想把夏天气死的得意。
　　夏天还是那一副苦口婆心，满心满眼为他好的样子，说：“你没想过他们俩愿不愿意接受你吗？”
　　不等他继续说，夏禹直接打断了他：“愿不愿意是他俩的事，既然能把我户口迁过去那不就说明他俩愿意了？用得着你指手画脚吗？”
　　他这次，只用文的，任凭夏天说再多，都克制着自己不动手。
　　夏禹捏着口袋里那个两公分高的大猩猩亚克力，等着夏天继续说。
　　他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在夏天眼里算是坏起来，有了点姚丽君身上的世俗气，接地气了，不像他之前脆弱敏感的弟弟夏禹。
　　夏禹，应该是爱哭的，脆弱到一戳即破的，哪怕累到疲惫也要跳起来反抗，这才应该是夏禹。
　　不是现在这样，满脸的蛮横无理，油滑到盖住了一身的刺。
　　“那我呢？”
　　“我管你呢？这样，你给我写个欠条，欠你多少钱全都一笔一笔写出来，光花在我身上的，花在其他地方不算，衣服不算，咱俩一块用的不算，然后写个期限我还给你。”
　　夏天试图去抓他的胳膊，被夏禹甩开，“别碰我，不然告你骚扰了。”
　　“我是问你，我怎么办，又剩下我一个了？”
　　“你不想一个人还不简单，过年去何叔叔家里吃饭。”夏禹根本不惯着他这毛病，反正夏天有钱的很，何叔叔应该更欢迎夏天。
　　“也多亏了你给妈找的好老公，不然我还真让你捏住了，你就老实自己一页户口本吧。”
　　他摆摆手走了，被夏天拦着还没吃晚饭，“你别折腾了，早说当初眼睛放亮点跟着妈也不至于现在发疯。”
　　迁户口急也没用，姚丽君带着他和所有证件去了民政局。
　　出去之后，夏禹承诺她，等自己毕了业工作后买了房子就单独立户，姚丽君头疼地说算了，再养几年也是养。
　　他和夏天的同行交际又断了，只感到一阵轻松。
　　家里他房间的锁，他当着夏天的面砸了，用周潮生办公室里修东西的榔头，砸的他虎口发麻。
　　夏天站在一边看着，脸色惨白地问他非要走吗？
　　夏禹把那个砸烂了的锁扔在地上，夏天的脚下，“我从这个房子里走出去，你也从这里出去。我知道，这是你原本的房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自私，要过好日子。”
　　那时候夏禹还很小，对夏天还有抑制不住的亲昵，刚上小学的年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法流畅的说出来，夏天总叩他脑门说夏禹是个傻子。
　　可就这样，父母离婚的时候夏天还是跟了他爸，明明是他爸出轨了，结局却像是两人不爱了，错误方没受到任何惩罚。
　　那天下午，夏天在姚丽君前一步把他接走，夏禹老实地跟着他哥走了，没有一点怀疑。
　　夏天把他藏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叮嘱他千万别出声，等到了明天早上姚丽君就不找他了，他就能留下和爸爸一块生活。
　　一句话把夏禹给吓哭了，姚丽君不找他了那他还能活吗？他爸那副样子能对他好嘛？全都存疑，只有哭，让事情回到正轨，回到他熟悉的地方。
　　他爸的新妻子，那个温柔漂亮的陈阿姨发现了他俩，把他抱出去，联系了姚丽君来接他。
　　夏天那天看他的眼神他永远忘不掉，像看见一个背叛的人，恶狠狠地死盯着，不把他也拉进泥地里就不放弃。
　　何叔叔有一对儿女，小的那个男孩还在上初中，他说能教是真能教，只不过周潮生能不能他就不知道了，见面第一天，他把自己之前初中用的资料全买了套新的送给那小孩，看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开心的。
　　一开始何叔叔说要请吃饭，姚丽君先是拒绝，说领证那天已经吃过，夏禹因为学业没来就没来，何叔叔说就当他请夏禹吃顿饭，庆祝多了一个家人。
　　姚丽君回头看他，夏禹跟他妈对视上，轻轻点了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天也来了，非要跟他坐一块儿，抓着他的胳膊说他把家里的锁全换了个遍，能不能回家住，夏禹逮着人一拳敲他脑袋上，姚丽君在他身后朝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再犯毛病我还揍你。”
　　“夏禹！我给你好脸给多了是吧，还敢放狠话？”
　　夏天眼前一黑就要晕，被何叔叔扶住，问他是不是低血糖啊，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何叔叔女儿是个护士，看了夏天两眼说他气血不足，夏禹在一边迅速地附和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几个人吃完饭就把夏天架着送去了医院，一路上何叔叔都在安慰夏天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男人身体不好没事。
　　半路的时候，夏禹走了，说自己得上课去，看夏天被架着还有点搞笑，夏天现在也看不出气色不好了，在这个下着雨的中午脸上带着燥热和尴尬。
　　他还是睡不好，半夜一两点的时候戴着耳机看电影，然后在早上三点多的时候睡两三个小时再起床上课。
　　是长期的折磨让他睡不好的，里面或许有夏天的一点责任，毕竟谁也不想凌晨一两点的时候看见自己床边站着一个黑影，正常人也得发疯。
　　但归根到底，是正常的，他接受自己的失眠，睡不着就算了别逼着自己，只是他的白天比别人多了几个小时而已。
　　周潮生倒是觉大，每天一到十点半就准时睡觉，不管他两是在打电话还是打视频，他能闭着眼睛回答夏禹的话，一边嗯嗯嗯，一边睡觉。
　　有次他俩同屏看电影，聊着聊着周潮生就开始打呼噜，夏禹问他电影咋样，周潮生半晌没说话回他个“啊”，夏禹被他逗得笑，熄了要和周潮生聊天的想法。
　　周潮生却打起精神来开始搜百度，夏禹看的片子他根本就看不懂，只能看个大概意思，搜完百度他就等着夏禹接着提问，结果电影放完了都没听到夏禹再说下句话。
　　然后就听到夏禹惊讶地说，“难得了，今天没打呼噜。”
　　夏禹把电话和同屏都关了，周潮生眼前暗下来，留他一个人盯着屏幕发呆，想着夏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周潮生学校放假晚，等他回来那天，恰好遇上老家下雪，夏禹来车站接他，穿着个深棕色皮质厚外套，是国庆回来那天周潮生让他路上穿的衣服，戴着周潮生给他买的一个灰色冷帽，很适合他，露出点到后颈脖的发尾显得很帅。
　　周潮生上去捧起他冰凉的手，见面第一句就是，“怎么穿这么点？”
　　他咧着嘴笑说贴了两个暖宝宝，说完从自己衣服内侧撕下来一个热烘烘的暖宝宝塞到周潮生手里。
　　周潮生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看着他，把暖宝宝接过后用温暖的手掌摸了下他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
　　夏禹看着他眨眼，脸上笑意略收敛，“什么怎么了？我不能高兴？”
　　他赶紧摇头解释说：“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变开朗了好多，最近有什么高兴事儿？”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有一阵夹带着雪花的冷风，夏禹拉着他往公交站那边走，周潮生一如既往跟在他身后。
　　“江都被冻上了。”
　　公交路过跨江大桥，遥远天际的红霞铺洒在江面上，夏禹指着江上薄薄的一层冰，他的视力不算好，太远的地方就糊成一片，但冰块的反射率和水面的反射率不同，勉强能辨别。
　　周潮生顺着他手指向的地方看去，看到两岸向着江心蔓延去的一层薄冰，“温度有这么低吗？感觉没那么冷。”
　　“不知道现在还有人钓鱼吗。”
　　周潮生跟他一起找岸边看起来像是钓鱼的人。
　　夏禹握住他的手说：“那天晚上真在外面钓鱼，没去别的地方。”
　　“哦。”
　　不知道人信没信，他尴尬地笑笑，有苦难言。
　　先回了红星，周潮生把行李箱放下，看到抽屉里的一把锁也没多问，紧接着就是张教练和他妈陆续打过来的电话。
　　夏禹脱了沾上湿气的外套扔在凳子上，周潮生一边接电话一边帮他把衣服抻开放墙角的衣架上挂好。
　　“等会儿要回家吃饭。”周潮生挂了电话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带着点歉意说。人来接他，他俩没能见多长时间，家人就催他回去。
　　“好，你去吧。”他是无聊的，但也不至于拦着人不让他和家人见面，于是自觉大度的说随意，忽略了心里的一点不乐意。
　　“结束了我去找你。”
　　“不了，我也回家了。”
　　“我去你家找你。”
　　夏禹露出点笑意，故意逗他：“你去哪儿找我？”
　　“紫山府。”周潮生以为夏禹在乎的是他不该说紫山府是他家。
　　“你去哪儿可找不到我。”不等周潮生疑惑，他先笑起来，“我搬家了，出去租房子了。”
　　何叔叔家里房间不够，他户口是迁过去了，但房子却是另外租的，用的是自己打工攒的钱，勉强够他租半年。
　　姚丽君给了他租房子的钱，他没要，让姚丽君自己收好买东西，他已经挺大了，就算何叔叔不说什么，他不想打扰他们，让他俩夫妻为了他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