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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贪婪的一场雨 紫山府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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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山府有个好大门,牌匾就有六七米高,偏偏搭了个西式的柱子撑着。
周潮生松松地拉着他不让人走,夏禹的小指耷拉在外面,他自己并直了塞进周潮生的手掌让他牵好。
他俩隐匿在树影下,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保安室的昏暗白炽灯,周潮生握紧他的手上下掂量两下,又顺着指缝捏他的指关节。
“我走了。”
夏禹用指甲在他掌心剐蹭一下就要收回,被周潮生抓住没放开,他又说一遍,“我走了,上去了。”
“等会儿呗,急啥。”周潮生脸上挂着讨巧卖乖的笑,他稍微喝了点,一路上走着把人送回来,路上就想亲亲他,完全找不到机会。
黑夜是个盖子,盖住很多该有的不该有的,他俩是两条小鱼,夏禹带着他到处游;周潮生扯着他靠近自己,夏禹往前蹭两步站在他几公分远。
“一嘴酒味。”
“还有柠檬味。”
“哪来的柠檬味?”
“你再尝尝?”
夏禹的眉眼绽放神采,捣了他小腹一拳,他心里是有一点舍不得周潮生,舍不得这一刻的快乐,不过就一点,两个人亲昵地站在一起,你动我一下我动你一下,放在以前,夏禹又该说恶心。
周潮生把他抱在怀里,摸他的脸,摸得痒了他就乱动,又为了安抚他贴上去亲他,不让人反抗。
“再不走要呆到明天了。”夏禹把脸埋在他肩窝,说话间吐出带着温度的热气。
周潮生最后亲了他一下,把人松开,帮他抻开皱在一起的衣摆,笑着看他还红着的脸,用大拇指擦了一下。
“嗯,拜拜。”
他看着人往小区里面走,一次也没回头,脚步轻快得很,以为这人起码要回头看一眼,可直到背影消失,两人也没对上过眼。
“一点都不舍不得我啊。”周潮生笑着自言自语,夏禹不回头他都觉得人挺可爱,他也病得不轻。
家里漆黑一片,估摸着夏天在应酬,其实对他来说都一样,早晚他和夏天得是两家人,像所有长篇苦情剧演的那样。
可谁知他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夏天坐在那个书桌前翻他的书,是他上大学的教材。
“你有病啊,在家还锁门?”他按耐住狂跳的心,把房门大开,“滚出去。”
他怀疑夏天被他打傻了,又或者夏天是个受虐狂、恋痛,否则谁家有个暴力狂不离远点,夏天却一次又一次地招惹。
夏天不动,他几步走到夏天面前拽着人衣襟往外扯,“说了叫你滚出去。”
“夏禹。”夏天抓着他的手,“你那个新朋友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你给人家上户口啊?”
“他妈妈是大学老师,他自己倒是吃喝玩乐哪样都沾,你跟着他不要学坏了。”
“我说了,跟你有关系吗?”夏禹猛地用力将人扯倒在地,对着摔坐在地的夏天狠狠踢了一脚,“我还用学坏?我不就是个精神病?”
夏天痛苦的捂着自己腰侧,整个人扭动着蜷缩在地上,他抓着夏禹的裤脚,半喘着气问他:“你之前给他当家教?我还不知道你学习那么好,听妈妈说你高中是年级前十。”
夏禹冷笑,“哦,那又怎样,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我编本自传给你看?”
夏天哼笑,听的他头皮发麻的恶心,“可以啊,如果可以的话。”
“滚出去,别让我再说一遍。真恶心,别打听我的事,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把死狗一样的夏天拖出去,察觉到夏天想挣扎就使出更大的力气镇压,“你到底哪天能站起来把我给杀了?像你把你爸杀了一样。”
夏天于是不挣扎,冷漠地看着他,夏禹心里终于轻快,他得意地笑起来,“戳到你伤疤了?别哭啊,你要不杀了他,哪来这么多遗产呢?”
夏禹冷冷丢下句话就摔了门,“再进我房间一步我就走,别给我装死。”
房间门关上,隔开两个痛苦在不同时空的人。夏天从地上爬起来,擦掉额头上的汗。
和周潮生在一起,他一点负担都没有。
周潮生是个不需要让他产生负担的人,他不学好,不在乎家人,是个脱离了家庭的成年人,没有很强烈的负罪感,即便夏天用周潮生威胁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随时可以放弃,两个月一过,周潮生的新鲜劲儿一过就去上大学,他俩的世界从此没有了交际,任凭夏天怎么无理取闹都是一样。
夏天可能会导致这种结局提前,但也不会和他想的有多大偏差。
他依旧和周潮生到处跑,去玩。周潮生会找无人的角落亲他,滚烫的手掌比夏意更热,混杂着一点点汗的湿意覆盖在他皮肤上。
亲吻的时候,周潮生总爱闭着眼,夏禹会眯着眼看他沉醉的表情,在周潮生的迫切中配合。
失眠让他头疼,多数时候夏禹在他的小办公室里补觉,蝉鸣的噪音比车喇叭都大的午后,他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睡觉。
周潮生没两天就把那张折叠床换了,大小还是一样,只是更结实。后来夏禹躺在他身上,胳膊搭在他胸口刷手机。
夜晚去散步,周潮生偶尔带他去吃烧烤,会碰见之前一起玩乐的朋友,当然是周潮生的,他没什么朋友。
几个人扎堆去江边散步,说笑话聊八卦,周潮生的同龄人都有工作,更多时候吐槽工作和不当人的老板。
就他一个高三毕业马上要上大学,大家调侃周潮生去了大学也是大哥,夏禹就会在一旁笑着看。
他羡慕周潮生的生活,很平静、幸福,像每个憧憬长大的小孩会做的梦。
周潮生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和他肢体接触,偶尔是胳膊,偶尔是后背,天光下当一对不为人知的爱侣。
然后送他回家,最后总要各自回家,夏禹会转身走。
有一次周潮生在身后叫他,他回头,周潮生笑着说:“不干嘛,就是想叫你回头。”
第一次之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夏禹慢慢开始期待着周潮生在他背后叫住他,所以走路也变得慢蹭蹭的。如果有一两次不叫,他会偷偷回头看人走了没有,隔着老远冲人挥拳示威。
夏禹比他开学要早几天,夏天说要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直白地拒绝了。
夏天看着他把自己给他买的衣服挑出来,放进去几件陌生的衣服,问他:“这衣服是你自己买的吗?”
“别管我行吗?”他拒绝回答,叠好了衣服塞进去,关上行李箱。
“夏禹,你觉得要别人东西比要我东西更让你轻松吗?”
“你能不能要点脸,在家里要我养你,出去了还要别人养你?”
夏天一字不顿地说,“要找起码要找条件好点的,他一个天天带你吃路边摊,住在篮球场地下室的儿童教练……”
他话没能说完,夏禹用肢体拦住了呼之欲出的话,他给了夏天一拳,不需要任何预兆地将人打歪。
他不袒护周潮生,那没有意义,却不可能不为自己声张,因为从来不是他要求夏天养自己的。
“我真是谢谢你这两年‘养我’了,现在不用养了不好吗?你急什么?我找谁那是我的事儿,你操这么多心干嘛?”
“少来惹我,一句话一个字我都不想听到你再说,儿童教练的日子挺好过的吧,比我以前好多了,以前没你的时候我也过下去了,儿童教练咋了?”
夏天微眯着眼,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你打扰别人不太好,你俩都要开学了,以后也不常见面,没必要对一个不常见面的人投入太多。”
“什么叫投入太多?我从始至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了?每次不都是你先进来一顿说吗?自己臆想自己抱怨,夏天,你脑子有病你知道吗?”
夏天笑了笑,左脸的青紫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凄惨可怜,“我知道啊,都是我的错,那些衣服质量不好,你去学校之后气温低了会冷,起码带件厚衣服。”
他不再接话,回头把行李箱收好拎起来靠墙站着,周潮生就给他买过那么几件衣服,夏天眼神好使的要当警犬了。
跟他自己买的衣服有差别吗?不都是布?
“那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衣服。”夏天乐呵呵地说,从现在开始等一个不会存在的电话。
夏禹当自己聋了,他夜晚和周潮生还有约,不想跟夏天纠缠。
他看着人出门,把家门甩的砰一声作响,上次他和周潮生见面,是物业给他打电话说要开门救人的通知。
周潮生在公交站附近等人,夏禹刚从小区出来就朝他招手。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车流人流都稀疏许多,夏禹朝他小跑过去,站在他身前拍了下他胳膊后就顺势搭在上面,周潮生伸手捏了下他脸颊。
“东西收拾好了吗?”
“全收完了。”
“明天我送你?”
夏禹笑起来,“搞得像我上高中,打个车就过去了。”
周潮生跟着他笑,纵容着、温柔的。
“我怕你提不动。”
“你当我要带多少东西?”
周潮生没回答,说:“晚上要不要和他们去打台球?”
“不会打。”他不着急,等着周潮生说教他,很多次都这样,周潮生总说他聪明,一教就会。
这次也一样,周潮生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拉着人的胳膊,周潮生说:“我到时候教你,很快就学会了。”
他看出夏禹的孤独,于是用无限的宽容对待他,一点点用日常生活填满他的空隙,在那些以往只能发呆度过的时候,周潮生用一件件小事装填。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就最后几天了。
夏禹跟着他往前走,有些呆地看着周潮生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潮生回头看他一眼,眼眉低斜着看过来,柔顺温和。
“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学不会?”周潮生勾起嘴角,“学不会打屁股。”
他惊叫一声,仿佛已经受刑,“你怎么这么!”
周潮生憋了有一会儿的笑意终于放开,大笑着用臂弯搂着他的腰往前推,跟自己并排走,“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