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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陈序没把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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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没把余析说的话当真,毕竟成年人说的大部分是客气的场面话,不过他还是隐隐有些期待,万一他真的来找自己了呢。
周六早上醒来,陈序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并不是为了迎接余析,周六本来就是他的打扫日。
洗衣机嗡嗡的声音,让他有一种周末的实感。
他收拾好一切重新坐回沙发的时候,手机上的弹出一系列警报,他粗略扫了一眼,都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他记录下待办事项里,下周一让组的里人改改配置,误报噪音太大了。
他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收进柜子里。
快过年了,他计算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最近不用买太多,毕竟他要回家看望父母了。
他刚刚关上冰箱门,门铃响了。
打开门,余析笑容满面的出现在他面前。
陈序一下子愣住了,他真好看,有一种把人目光紧紧抓住的魅力。
“我带了谢礼。”余析举起手里的袋子,“昨天表姐回来带了冰酒,跟你一起分享。”
“呃... 我不喝酒。”陈序脸上有点犯难,“你带回去吧,别给我糟蹋了好东西。”
直白的拒绝并没有让余析退缩,“外面这么冷,你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吗?”
陈序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招呼他进来。
屋里开了空调,非常暖和舒适。
“这个酒度数不高,不会喝醉的,口感很好,即使从未喝过酒也会觉得很好入口。”
余析担心他上次的失态给陈序带来的了不好的印象。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没做什么大事,不用这么客气。”
余析一步一步靠近他,“你没发现,我是找个借口来找你吗?”
陈序心跳快得不行,明明是自己家,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析伸手拉住陈序的卫衣抽绳,轻轻在手指上绕圈。
“你是来找一夜情的吗?”
余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抓住陈序的卫衣,凑得更近了,近到陈序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清新宜人,诱人的野性包裹在温和微甜的气息里。
“如果我们很合拍,我们可以两夜,三夜,四夜。”
余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他的胸口,状似不经意的慢慢下滑。
陈序的呼吸都紧了,全身上下彻底被定住了,目光顺着余析的手,渐渐下滑。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余析的手腕。
余析满意的笑了,凑上前打算吻他。
陈序推开了他,然后向旁边挪了挪,和余析拉开了距离。
“你确实很迷人,我也的确被你吸引。”
余析面带微笑,冲他挑了挑眉。
陈序深吸一口气,“但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余析的脸垮了下来。
“请你离开我的家。”
余析皱起眉毛,很明显,他生气了,非常生气。
他盯着陈序看了整整一分钟,陈序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抹了抹脸。
“我给你一点时间,你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请你离开我的家。”
余析怒气冲冲地走向门口,抓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他穿好鞋子,站定了几秒。
陈序还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余析愤怒的转过身,冲陈序骂了一句,“大笨蛋!”
接着毫不犹疑地打开门,“砰”地一声狠狠地摔上了门。
陈序闭上眼长吁一口气,浑身上下升起一层疲惫,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死板无趣的吊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死板无趣。
余析鲜活漂亮有品味,走在路上看到这样的人,他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现在这样的人主动跟自己示好,他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确实是个大笨蛋。
醉酒的时候骂人那么狠,对他却只说了句大笨蛋,明显是嘴下留情了。
陈序想到很多年前和前任分手的时候,他们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刚毕业没多久就分开了,对方觉得陈序太无趣太天真,和他相处毫无激情。
经常穿着程序员标志的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一眼就知道是做什么的,毫无惊喜。
这个评价对陈序的伤害很大,他确实不擅长打扮,但他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齐,那样的工作环境,格子衫是最舒服最安全的穿搭,刚入社会的他,没有资本更没有资格和其他人不一样。
即使到现在,他也没有资本。
他承认自己不擅打扮,没什么人格魅力,除了打游戏和在家撸铁之外,没什么吸引人的爱好,做不到让人一眼沦陷。
他知道很多人在找乐子,找刺激,但他不能。
陈序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了,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放纵失去现在拼尽全力得来的平静生活。
像他这样的人,这辈子不会有小孩,也不一定有伴侣,虽然他的事业发展良好,但他做不到毫不在意程序员35岁的魔咒,即使他有信心不会被优化,但他依旧想在35岁前攒下更多的存款,最好能保障他余生的存款。
他有房贷,不能断供,或许再过几年等房贷还清了就自由点了。
余析像他生命里意外出现的Ralph Lauren紫标,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之后,最后收回了手。
他想要长久宁静安心的生活,他了解自己,心给出去了,就很难抽回来了。
陈序有一个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经历。
他小时候住在老式单元楼里,楼道里总是漆黑一团,声控灯时好时坏,要用力跺脚很大声才能泛出微弱光亮,楼道里没有窗户,冬天的冷风顺着水泥格栅吹进来,他的脚踝总是凉飕飕的。
而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可以在家肆无忌惮的开空调,把屋里一直烘得暖暖的。
放在过去,他想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冬天,每一年都很难熬。
有一天楼下突然来了救护车,原来是楼上邻居家的男人醉酒晚归,冻死在了楼道里。
他记得人被抬下来的样子,搭着一层白布,冻僵的手耷拉下来,他既麻木又害怕,麻木在于他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死掉,害怕在于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会不会也哪一天冻死在楼道里。
陈序的爸爸经常在外应酬,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他和妈妈通常已经睡了,重新起来照顾他的爸爸,爸爸神智不清的乱吐乱拉,弄得一地狼藉。
整个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陈序讨厌那股味道,熏得令人作呕。
大人们之间传闲话,说邻居家的男人是因为女主人生气他烂醉晚归,才不给他开门,把他关在外面,要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冻死了。
言语间明里暗里怪女主人闹脾气,才导致着男主人的去世。
陈序觉得他们说得不对,那家的男主人喝醉之后脾气极差,经常动手打人,老婆孩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如果他在那样的家,他也不敢开门。
年幼的陈序问爸爸,为什么那个人会冻死?
陈序的爸爸告诉他,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的神经,人感觉不到冷了。
每当爸爸冬天晚上不在家的时候,陈序的脑子都会浮现这样的画面,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看不清脸,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已经没有了呼吸。
陈序不敢睡得太沉,他怕听不到爸爸的敲门声。
他又讨厌爸爸夜不归宿,一点不为他和妈妈着想。
在这样的恐惧里,他渐渐陷入了睡眠。
没过多久,楼上的那家女主人带着孩子搬走了。
陈序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这个故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包括他的父母。
他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讲述自己的感受,长大之后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那天晚上他在草丛里看到余析的时候,一方面害怕他投资失败寻短见,或许在内心深处,他害怕余析在寒冷的夜里冻死,像小时候住在楼上的男主人一样。
他也不知道,那一夜女主人到底应不应该给男主人开门,打骂后的一身伤痕和一了百了的丧偶,到底哪个更不容易。
但他知道,如果一个人去世了,一定会有人难过。
因为这个人是某人的孩子,某人的配偶,某人的亲人,某人的朋友,他们一定会为他难过。
就像陈序当时为朋友而难过,朋友的爸爸是个混账,但是朋友终归失去了爸爸,他并不开心。
陈序为这个男人逝去的生命而难过,那么短暂,那么脆弱,看着凶狠可怕的人,说没就没了。
他不忍心余析的人生,也这么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