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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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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加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打算去便利店买点吃的,随便对付一顿就行了,毕竟明天是周六,他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等他走到楼下的时候,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陈序并没有在意,周围有不少野猫。
直到他发现这个飘忽的影子对于野猫来说,实在有点过于宏伟了。
陈序把便利店买的晚餐放进电脑包里,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草丛里。
一个男人!
他的身上传来一阵酒气,神智不清的样子,借着路灯,陈序可以看得出来他穿着考究,只是这幅落魄潦倒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杠…**********…金***”
醉酒的人口齿不清,夹杂着释放情绪的脏话,还有零星能听到的几个汉字。
陈序心里一惊,他从没想过这样的悲剧会发生在他的身边。
今天是周五,他和团队开了一整天的设计会,下午临下班时的时候,生产环境突然弹出一系列的警报,不得不打开收拾好的背包,重新上线解决生产问题。
是的,陈序是一位程序员,听他的名字感觉天生注定会成为程序员,他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有同学这么打趣他,即使他已经全职工作七年了,工作上偶尔还是有人会打趣他的名字。
周五的忙碌让他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知道外面发生了大事。
黄金和白银创下历史新跌幅。
黄金单日跌幅高达10%,白银更是跌了35%。
陈序的第一反应是打开自己的投资账户,看了看自己的收益。
总体还是浮盈,黄金买的早,依旧有115%的收益,白银也还有9%的收益。
更重要的是,他买的并不多,即使黄金和白银全部归零,对他的生活影响并不大。
不过,前几天看着白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浮盈52%,内心绝对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多巴胺的刺激让他在产品经理第五次修改需求的时候,也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坐在地铁上的时候,陈序刷了一下投资群里的消息。
群里的人说,不知有多少人爆仓了,然后一夜清零,大概率这个周末有不少人要天台见了。
陈序没来由的悲伤,是啊,不少人都要天台见了。
更令人难过的是,巨额跌幅发生在周五,接下来两天休市。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周中,那么至少还可以期待第二天开盘,可是发生在一周最后一天的交易日,未来48小时一定坐立难安,无比煎熬,对有的人来说,真的比死了还难受。
“银*********,************干******仓.....*****”
陈序看着面前的醉酒的人,听到他嘴里痛苦的咒骂,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报警,让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个夜不归宿的男人。
可是他有点不忍心,他担心等他清醒了,会做出轻生的傻事。
毕竟一个人加了杠杆买了黄金和白银,又醉酒在外,一定是无法面对现实了。
看他可怜无助的样子,陈序想到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
寒冷的黑夜在四周漏风的公交站里等车,周围堆的是比人还高的雪垛,因为天气原因路过的公交车一个又一个全都显示着暂停服务,他整个人都快失温了,直到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才坐上了车,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种无助的时刻,也无比珍惜现在的平静生活。
就当他是多管闲事了,反正他一个185的大男人,还保护不了自己吗?
陈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还能走吗?”
陈序架着醉酒的男人进了电梯,他趴在陈序的肩膀上,竟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陈序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了,我们到家了。”
他竟然在陌生人面前哭起来,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陈序带他去了客房,安置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陈序看到外套后面的标签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Ralph Lauren紫标。
对于他这个要还房贷穿优衣库的人来说,极其奢侈了。
如果他穿着一件Ralph Lauren紫标,一定舍不得随意坐在地上,弄脏了它。
陈序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的鞋子,他根本没有见过的品牌,到网上搜索了一下,看到价格之后,更是瞪大眼睛。
他小心翼翼把鞋子放到了门口,整齐的摆起来。
陈序打开电脑包,拿出便当,发现已经凉了,放进微波炉热了一圈,然后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他咀嚼着有点发干发硬的鸡肉块,喝了口水。
原来有钱人也有烦恼。
不过,别人的烦恼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的生活也没过得很顺畅,还是专注自己的未来吧。
收拾好餐桌,陈序去洗了澡,他擦干头发走出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拿出一个杯子,泡了一杯蜂蜜水,轻轻推开了客房的房门。
醉酒的人看起来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紧锁,好像和梦里的什么对抗。
陈序把蜂蜜水放在他的床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轻轻为他盖上,调暗了床头的灯光,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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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析醒来的时候,眼皮很重,他感受到窗帘外透出的阳光,浑身上下都在告诉他别动。
喉咙干得发紧,吞咽都痛,整个脑袋痛得要爆炸一样。
现在后悔醉酒还来得及吗?当然来不及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胃里的翻涌让他恨不得想吐,但完全吐不出来。
余析花了五分钟才找回神智,他要是再喝醉,他就是个孙子。
尤其是为了工作上的屁事喝醉,他更是个孙子,蠢到爆了,心里受了气,身体还难受。
他仰头靠在床板上,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花板。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
完全陌生的环境,倒是很干净整洁,除了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两盏台灯,没有多余的家具了。
床头上是一杯水,余析本能的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蜂蜜甜味让他忍不住咂舌,但是喉咙太干了,他依旧把整杯水都喝完了。
他低下头,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睡了一晚已经全部皱巴巴了。
余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到底有多狼狈,但他能确信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要不他不可能有机会完好无损的宿醉醒来。
手机呢?
他记得放在外套的口袋里了,外套呢?
余析拿起空杯子,走出房间。
陈序听到客房里的响动,走到厨房盛了一晚白粥,外卖叫来的小笼包已经凉透了,他赶紧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圈。
余析走出来,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陈序看着他,没来由有点紧张,要是他把自己当坏人了怎么办?
他率先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看你昨晚醉倒在草丛里了,外面非常冷,擅自作主把你带回来了,你感觉还好吗?”
“我的外套呢?”
余析抹了抹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的声音听着很沙哑。
“我挂在门口了。”陈序指了指门口的架子,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我再帮你倒杯水吧。”
余析摸遍了大衣的口袋,全部空空如也。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那个...你在找你的手机吗?”
余析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序有点心虚,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主动出手帮助,却觉得无比尴尬,生怕自己说的哪一句话让他重新想起轻生的念头。
“早上起来它一直在响,怕吵到你休息,我把它静音了,放到桌子上充电了。”
余析拿起手机,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十几条消息。
他快速扫了一眼消息,挑了一些回复了。
二十几个来电全都来自搭档张哲茂,他没有回拨过去,简短地回了一条,“活着,别担心。”
陈序看他脸色凝重,试探的开口,“你要再喝一些水吗?”
余析拿起桌上的水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温度刚好,是令人舒服的温水。
“再喝一点吗?”
余析点点头,陈序示意他放下被子,他用凉水兑热水,担心烫到他的手。
余析在心里发誓,他这辈子要是再喝醉,他就是狗,到街上学狗叫,让张哲茂给他录下来发到网上去。
“你一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余析这才抬头打量起面前的陌生人,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怒自己的霉头,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害怕他这个醉酒刚醒的弱鸡?
经过一晚的饥肠辘辘,即使看到皮有点发干的小笼包,依旧觉得胃口大开。
余析不客气的坐下,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早餐,如果按时间来算,已经可以称为午餐了。
陈序坐在他的对面,他看着有点坐立难安,慢慢开口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生命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
没有了。”
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继续说道:“你的生活一定很有格调,很有品味,这么美好的生活,你忍心彻底放弃吗?”
余析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陈序连忙摆手,“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你是什么人?”
“我叫陈序,住在这里,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不打扰你的生活了。”
余析觉得这个人真奇怪,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莫不是遇到什么神经病了?
自己还和神经病住在同一小区?
不过,这个人毫不设防的把自己深夜带回家,真的是个意想不到的好人。
太尴尬了,陈序发誓这种傻这辈子犯一次就够了。
他站起身,“我该刷碗了。”
“你觉得我在寻死是吗?”
陈序把碗放在沥水架上,“任何人经历了这样的投资失败,应该都很难受吧。”
余析更疑惑了,“什么投资失败?”
他从未投资失败,他的财务状况健康地不得了。
“你加了杠杆买黄金白银,碰上昨天那种暴跌,账户扛不住,直接被平台强制平仓了。”
余析觉得头疼,这个人从哪里编造的胡言乱语。
不对,余析轻笑出声,他的胡言乱语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
“我昨天说了胡话,都在抱怨工作,我全心全意做了半年的设计遭人剽窃,然后用更低的价格抢走了客户。这个季度的OKR无法完成,上司用我的绩效威胁我的晋升。”
“剽窃我设计的人姓尹,上司的名字里含金字,我昨天神智不清的时候,应该问候了他们很多脏话。”
没想到闹了这么个乌龙,陈序恍然大悟,“这样啊。”
“那真是太好了。”
陈序长舒一口气,原来这个人不是轻生,陈序崩了一晚的紧张终于放下来了。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遭遇一点也不好,遇到这种人,实在太糟糕了。”
余析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的生命。”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余析,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余析微笑着伸出手,陈序很少遇到这种场景,他和团队相处都非常轻松随意,他有点愣愣的伸出手,回握住余析的手。
“你要不要去收拾一下,我帮你拿换洗衣服和毛巾。”
“谢谢你。”
“不用谢,新牙刷已经放在洗手池上了,吹风机在柜子里,你一打开就能看见。”
热水洒在身上的时候,余析终于对新的一天有了实感,他的身体很疲惫,但心情很愉悦,在他失意颓丧的时候,竟然有个陌生人关心他的人生,管他的生死。
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久违的温暖。
余析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水太热,还是他真的有些脸红。
他从淋浴间走出来,打开柜子,他找到了吹风机,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另一样眼熟的瓶子,只有同类人才知道的润滑剂,藏在一堆杂物后面。
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余析拿起来看了看,已经过期四年了。
余析把它放回去,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头发柔顺地耷拉下来,显得小了几岁,像刚出社会的人。
陈序拿出一个优衣库的纸袋,他攒了这么久的袋子再一次派上用场,“给你装脏衣服。”
余析接过,手指故意停留,碰了碰他的指尖。
陈序收回手,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余析注意到他身上的卫衣和陈序身上的是同一款,感受到他的目光,陈序急急忙忙的解释起来,“衣服都是洗过干净的,你放心穿。优衣库打折的时候,同一款我买了好几件,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余析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下门口的外套,陈序的卫衣他穿着有点大,但是配着自己的大衣竟然没显得很违和。
“谢谢你收留我,我该走了。”
“好的,你好好休息。”
余析站在门口,凑上去轻轻亲了亲陈序的嘴角。
“我下周再来找你。”
陈序愣在原地,余析身上的沐浴露清新味道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门已经“砰”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