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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完美 约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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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露放下手机,随手从厨房岛台上拿了一个杯子,站在洗菜盆边上假装清洗,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百叶窗缝隙的风景———
隔壁的搬家接近尾声,货车和搬家工人都已经离开,花园里,程澈不知何时脱了那件深黑色的冲锋衣,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背与腰腹,正在清理院里的杂草。
男人古铜色的肌肤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顺着硬朗的下颌线、锁骨的凹陷处滑落,砸在干裂的泥土里。
他弯着腰,握着除草刀的手青筋微凸,动作干脆有力,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缠在树根旁的疯草,额前的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透着股野性张扬的劲儿。
春日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吹过来,乔露看得微微失神,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对准院子里那个身影,悄悄按了三下快门——一张是他低头除草的侧影,一张是汗珠滚落的下颌,还有一张是他抬手擦汗时,绷紧的手臂肌肉。
发给雁子后,她就盯着聊天框,等着消息弹出来。
没半分钟,雁子的语音就炸了过来,声音里的八卦快溢出来:“我的天!这就是你的新邻居?这身材这侧脸,比你之前见的那些酒局上的油腻老板强一百倍!赶紧的,去厨房倒杯冰镇柠檬水送过去,邻居之间关心一下,多自然的借口,别怂!”
“年轻气盛的弟弟虽好,但成熟男人的风韵更美味啊,说不定这就是你的正缘了,赶紧上啊!”
乔露嘴角偷偷往上扬,她转身往衣帽间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想着换件杏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肤色更白。
再拿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水——就算是新邻居,送杯水也合情合理,说不定还能搭句话,拉近一下距离。
可她刚拉开衣帽间的门,眼角余光往窗外一扫,刚才还期待满满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装满洗得鲜红饱满的草莓,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滴。
院里正忙碌的程澈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迎上去。
女孩把碗递给他,眉眼弯得温柔,程澈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女孩瞬间脸颊微红,娇嗔着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又气呼呼地伸出指尖,俏皮地揪了下他紧实的胸肌。
程澈故作吃痛,夸张地举手求饶。
等女孩转过身,假装生气去拿草莓的瞬间,他长臂一伸,猛地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女孩笑着挣扎,两人依偎着打闹,一路说说笑笑,转身走进了屋里。
乔露站在窗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给雁子回了条消息,声音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唉,好男人果然不会在市场上流通,人家早就有主了,他女朋友年轻得很!两人看起来感情很不错!”
闺蜜的消息很快弹回来,语气依旧不死心,甚至带着点怂恿的狡黠:“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没结婚呢,就算结了婚,婚姻又不是焊死的,谁家还没个空档期?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俩就隔一堵墙,急什么,等他空窗了,你再上,不就成了?”
乔露没再回消息,把手机扔在梳妆台上,转身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部紧致,眉眼明艳,是她精心打理的模样。
可凑近了看,宿醉的浮肿还没消下去,眼尾和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细纹无声蔓延,法令纹的阴影浅浅地卧着,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乔露叹口气,年纪到了,到底是比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又翻出手机,拨通了整形医院经理刘曦的电话。
刘曦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被乔露招进来,跟着她干了好几年,这段时间医院的生意不好,刘曦被猎头拉去外面面试的事情她都知道,打算承诺给对方一个合伙人的身份,用利益和情分留住对方。
可刘曦拒绝了,说想要去新的领域看看,只能再呆三个月,让乔露早点找自己的接班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明显疲惫又发闷的女声,带着掩不住的烦躁。
“喂,乔老板?”
“刘总,”乔露调整了一下语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沿,“之前咱们说的那批最新进口的美容针,到了没?我最近总熬夜,脸有点垮,过两天亲自去医院试试。”
“还没呢,乔老板你放心,”刘曦干咳了两声,“这批货海关那边卡了一下,到货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乔露听出她语气不对,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敲着镜子,随口问:“怎么了这是,听着有气无力的,出什么事了?”
刘曦叹了口气,声音瞬间压低,带着烦躁与无奈,甚至有点委屈:“还不是之前那个学生偷偷来做手术的事。那孩子家长知道后,天天跑到医院门口闹,拉横幅、骂街,说话特别难听。我报警了,可警察来了也就和稀泥,让我们尽量私了,别把事情闹大。这一天天的,闹得店里其他顾客都不敢上门,有的刚进大门就被吓跑了,生意都没法做了,能不气吗?”
乔露靠在镜边,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嘴上客套地安抚了几句:“哎呀,这事确实糟心,你也别太上火。实在不行就躲几天,让医院其他同事先顶着,你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说。咱俩的医院开那么久了,底子厚,这点小事扛得住。”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刘总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医院的困境,语气满是疲惫。
刘曦就是道德责任感太强,这点事情都需要她费老大劲去处理。
按照乔露的个性,家长来自己医院门口闹,她就去家长工作的地方和女儿上学的地方到处宣传,说她们做了手术不肯给钱,看谁先认怂,不过刘曦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
只是现在没办法,再招新的人还不如刘曦这个旧人用得放心,只能先按照刘曦的想法来。
乔露敷衍地应了几声,找了个“自己还有事要忙”的借口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她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立刻淡得干干净净,重新直直看向镜子。
可惜,妆容再完美,针剂再先进,也抵不过一天天流逝的时间。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眼角,又抚过脸颊的肌肤,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的纹理——不管再怎么遮掩、怎么修补,岁月终究会在脸上诚实地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隔壁院子里,又隐约传来女孩的笑声,清脆又温暖,混着程澈低沉的说话声,飘进乔露的耳朵里。
乔露望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却不再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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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里水汽氤氲,淡淡的□□味飘在空气中。
蓝桉穿着一身紧致的藏青色教练服,刘海被他利落地用手指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他的视线紧盯着自己的几个小学员们。
周末提高班孩子多,闹哄哄一片水花声、喊叫声,泳池吵嚷得像个菜市场,可蓝桉的耳朵却忽然捕捉到角落里突然炸开的刺耳的呵斥。
“站在那儿哆嗦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头发花白、脸膛黝黑的老爷子,正朝着泳池边一个小男孩大声怒吼。
小男孩六七岁模样,穿明黄色泳衣,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水只到小腿,他却像站在悬崖边,满眼恐惧。
“下去!这点水都怕,还算什么男子汉!”老爷子越说越气,声音拔高,“再不下,我就不要你了!”
小男孩“哇”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肩膀一抽一抽,不敢下泳池,也不敢上岸,就这样僵在浅水区边缘,哭得整个人都在颤。
蓝桉眉头微蹙,这个孩子他很熟悉,来过好几次了,一直没敢下水,老板李亮说让他自己慢慢适应,先不收费。
以前小男孩都是跟奶奶一起来的,俩人就安安静静在泳池边一边看别人游泳,一边吃零食。
今天换成爷爷了,估计是看不下去小孩一直不肯下水,所以才会发脾气。
蓝桉跟自己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学员,自己则快步向角落走去,语气沉稳温和:“爷爷,您先别生气,孩子怕水很正常,慢慢来。”
他蹲下身,视线和小男孩齐平,声音放得轻而稳:“别怕,我是蓝桉蓝教练,你相信我,学习游泳很简单的,一旦你学会了游泳肯定会觉得很开心的!”
小男孩哭得喘不上气,小胸脯一鼓一鼓,抽噎着断断续续问蓝桉:“教练……你、你为什么……喜欢游泳……我、我真的好怕……”
蓝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小手,没有强行拉他,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因为只要进到水里,你就会忘记一切。”
“岸上的声音、不开心的事、害怕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你爷爷的吼叫也会消失。”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你和水,你要不要试一试?”
小男孩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哭声慢慢小了,眼神里依旧充满着恐惧,却多了一丝犹豫。
蓝桉缓缓伸出手:“我抱着你,我们一点点进去,好不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男孩迟疑了很久,小手终于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蓝桉稳稳托住他的腋下,将他一点点往水里带。
小男孩的身体绷得像块小石头,眼睛紧紧闭着。
可当水面慢慢漫过身体,耳边的嘈杂真的淡下去,只剩下水流轻柔包裹的触感时,小男孩紧绷的身子,竟悄悄放松了许多。
蓝桉对他浅浅一笑:“你看,是不是没那么可怕?”
小男孩睁开眼,看着水下晃动的光影,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竟透出几分新奇。
蓝桉心头一松,抱着他,轻轻往下一压,带着他一同潜入水中。
只是一瞬,便立刻往上浮。
小男孩“噗”地吐出水花,眼睛亮了亮,非但没哭,反而有点兴奋。
可就在这一刻,蓝桉脑子里不知怎么,忽然闪过一阵恍惚。
下意识地,他按住了孩子的肩膀。
只是很浅的水区,可这一按,小男孩瞬间慌了。
刚才的好奇和开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手脚乱蹬,嘴巴一张便呛了水,脸色一点点发白,眼神开始发直,胸口急促起伏,明显出现了溺水的征兆。
蓝桉猛地一惊。
那一瞬间,他像从一场失神中彻底惊醒。
“抱歉!”
他立刻松手,慌忙把孩子往上一托,稳稳抱出水面。
小男孩大口大口喘着气,不住咳嗽,脸色依旧苍白。
老爷子一看这情形,吓得脸都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指着蓝桉就吼:“你怎么教的!想害死我孙子吗!我要投诉你!”
怒火冲天,整个泳池都安静了。
可谁也没料到——
小男孩紧紧抓着蓝桉的泳衣,突然抬起头,对着爷爷用力摇头,小脸上还挂着水珠和泪痕,却异常认真地喊:“爷爷,别骂教练!”
“游泳……”他吐出一口水,继续说道,“很好玩!”
“我还要游!我想继续呆在水里!”
老爷子举在半空的手僵住,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蓝桉抱着怀里小小的身体,心脏还在疯狂狂跳。
他低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分不清刚才那片刻的失控,是错觉,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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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结束游泳课回到乔露的别墅时,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水迹,运动背包随意地搭在肩上。
他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乔露靠在廊下,一脸兴致勃勃地冲他招手。
“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乔露嘴角翘得老高,语气里藏不住八卦的心思,“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你猜是什么人?”
蓝桉脱了鞋踩进门,随手把背包扔在玄关,声音还有点哑:“什么人?”
“跟我们一样的一对年龄差很大的情侣啊!”乔露笑得眼睛弯弯,“男的长得周正,人也稳重,早上还在院子里除草呢,还有个小女孩,看着可温馨了。”
“情侣……”
蓝桉整个人微微一僵,脸上那点刚下课的松弛瞬间淡了下去,眼神明显暗了一截。
他早上明明只看见了那个干净清爽、眉眼温柔的女孩,还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住。
原来,是一对情侣。
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乔露没太留意他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还在自顾自说着:“我跟你说,那男的气质特别好,比我平时见的那些人强多了……”
话音还没落下,院门外就传来一声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温和的男声。
“邻居你好,打扰一下。”
蓝桉抬头一看,是一个身形挺拔、举止优雅的男人。
“晚上我和我爱人简单做了点菜,庆祝搬家,”程澈语气诚恳,“如果二位不介意,想请你们过来一起吃个便饭,也算邻里间认识一下。”
乔露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不等蓝桉开口,就笑着应下:“当然不介意!我们晚上也没别的事,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