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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完美 假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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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裹着湖水的湿意漫过来,四下里静得只剩远处大堂隐约的音乐声,本该是最能让人松下心神的时刻,乔露却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她披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宽松的棉麻睡裙,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指尖把手机壳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本来她因为蓝桉下午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动静搅得心烦,想出来吹吹风透口气,结果刚在凉亭里站定,刘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曦曦,怎么了?”她接起电话,刻意放软了语气,想装出几分度假的松弛,可指尖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
电话那头的刘曦没绕弯子,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凝重,先把最棘手的事抛了过来:“乔院长,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慌。这两天医院门口总晃着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天天蹲在马路牙子上,不吵不闹,就盯着大门。顾客一进门,他们就凑上去嘀嘀咕咕,可等我们报警,警察还没到,人就全散了,跟打游击似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乔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刚才还放松的肩膀瞬间绷得笔直,她下意识地在凉亭里来回踱步,光着的脚趾蜷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多久了?有没有吓到顾客?有没有人跟他们起冲突?”
“就是这几天开始的,没伤人,就是纯恶心人。”刘曦叹了口气,又补了更糟的消息,“还有更麻烦的,网上突然冒出来一批新注册的小号,开始批量给咱们店刷差评,说什么手术毁容、强制消费、医生无证行医,本地的生活号都有跟着转的,水军带节奏带得厉害,对咱们名声影响太大了,公关已经在处理了,但根本压不住,明显是有人背后花钱雇的。”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乔露积压了半个月的火气。
从医院被人泼大粪,到三天两头的闹事纠纷,再到现在明晃晃的恶意抹黑,她这辈子兢兢业业开了十几年医院,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现在被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往死里整,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她的声音都气抖了,咬着牙对着电话低吼,连指尖都在发颤:“这群狗东西,就是冲着搞垮我来的!我不歇了,我现在就开车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门口装神弄鬼,我跟他们拼了!”
“哎你别冲动!”刘曦赶紧在电话那头劝,“你现在火急火燎赶回来有什么用?这群人就是打游击的,你一回来他们就藏起来了,连人影都抓不着。医院这边有我盯着呢,物业我也打好招呼了,保安加了双岗,公关也在溯源找幕后的人,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乔露深吸一口气,眼眶都急红了,“那是我拼了十几年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这么糟践!”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别慌。”刘曦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道,“你好不容易出来歇两天,天天被医院的烂摊子缠得连轴转,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你就好好享受假期,等休整好了,带着劲回来,咱们再精准揪出背后的人,一次性解决,比你现在红着眼冲回来硬刚有用得多。你就算回来,也不能24小时守在医院门口,不如趁这两天静下心捋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心里先有个数。”
乔露握着手机,站在凉亭的风口,晚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心里那股直冲头顶的火气,也被这几句话慢慢压下去了几分。
她知道刘曦说的是对的,她现在就算赶回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会把自己搞得更疲惫。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着嗓子开口:“行,那医院这边就全靠你盯着了。有任何情况,不管多晚,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顾客那边一定要安抚好,绝对不能出任何安全问题。”
挂了电话,乔露把手机往石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滑坐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看着眼前泛着月光的湖面,就是下午程澈坐着钓了一下午鱼的地方。
本来想着借着这次旅行,暂时逃离医院的一地鸡毛,也能光明正大地离程澈近一点,可麻烦就像长了腿,追着她跑,连片刻的清净都不肯给她。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摸到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掏出来点燃,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被晚风一吹,瞬间散在了夜色里,就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烦躁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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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堆满了烟灰缸,乔露靠在柱子上,手边放着一瓶从酒店吧台拿来的本地自酿米酒,已经喝下去了大半。
冰过的米酒入口甜丝丝的,后劲却闷得很,混着一肚子的烦心事,烧得她心口发堵。
脚步声轻响,程澈的身影从竹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刚从监控室出来,路过湖边看见凉亭亮着灯,就顺道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好的白水。
他没出声打扰,先把温水轻轻放在乔露面前的石桌上,才拿起那瓶只剩个底的米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峰微蹙,语气温和地提醒:“这是本地农户自酿的米酒,看着甜,度数高得很,别多喝,回头该头疼了。”
乔露抬眼扫了他一下,酒劲已经顺着血液往上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她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把里面剩下的小半杯米酒一口闷了下去,杯底往石桌上一磕,带着点逞强的笑意:“放心,我酒量好得很,这点度数,没问题。”
程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地说:“别动,你脸上爬了好多蚂蚁。”
乔露瞬间僵住了,吓得浑身一激灵,连酒都醒了大半,下意识地抬手往脸上乱摸,指尖都在抖:“什么?在哪?”
她慌慌张张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把脸凑到屏幕前翻来覆去地看,连发际线都检查了一遍,别说蚂蚁,连个灰尘都没有。
她气鼓鼓地放下手机,瞪着程澈,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怎么吓唬人啊!”
程澈一本正经拉开石凳坐在她对面,语气里带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深意:“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乔露赌气问道:“那你说说看,我心里在想什么?”
“应该是医院的糟心事吧?”程澈笃定道。
被戳中心事,加上酒劲上头,乔露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耷拉着肩膀,把医院的糟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门口阴魂不散的闲散人员,网上批量涌来的恶意差评和造谣,十几年熬出来的心血被人处心积虑地往泥里踩,越说声音越低,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等她说完,程澈安安静静听完,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这事我可以帮忙,你需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吗?”
乔露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像抓住了一根浮木,惊讶又急切地说:“当然需要!我都快被这事逼疯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当大女主,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着。”程澈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
乔露也笑了,带着点酒气的晕,却透着清醒:“你不懂,适当借力才是聪明女人,硬扛到底那是傻。”
程澈没再多说,当场拿出手机,起身走到凉亭边,给相熟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三言两语就把乔露遇到的事说清楚了,电话那头的人应得干脆,只说让当事人回市里直接到律所当面谈,所有事都能兜底。
挂了电话,程澈走回来,把律师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律所地址,一字一句发给了乔露。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是省内最擅长处理这类商业诽谤、寻衅滋事的律师,溯源找幕后黑手、走法律程序,他都能搞定。你回去直接联系他就行。”随后他又补充道:“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跟我聊聊,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做到专心倾听你的烦恼。”
乔露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赶紧端起桌上剩下的米酒,举到程澈面前,声音带着点哽咽:“程澈,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杯我敬你!”
程澈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口,语气依旧温和:“我不喝酒。你也别喝了,再喝真的醉了。”
乔露不听,挣开他的手,还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本就喝了大半瓶,这下酒劲彻底翻了上来,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发虚,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石桌上,抬着迷离的眼看向程澈,像说梦话似的问:“程澈,你说……如果我早点遇见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程澈看着她醉得睁不开眼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没正式回应,只说:“少喝点,喝多了脑子都昏了,净说胡话。”
乔露嘟囔了两句,彻底醉了过去,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匀匀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程澈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动作很有分寸,一手托着她的膝盖,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腰,把她滑落的开衫拢好,抱着她往酒店主楼走。
乔露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像只卸了防备的小猫。
刚拐进客房走廊,迎面就撞见了付苏。
她刚从休闲吧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散的戾气,看见程澈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乔露,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往旁边侧身让了一步,给他让出了路。
她连眼皮都没抬,看都没看程澈怀里的乔露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付苏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程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淬了冰的冷意:“时间快到了吧?”
程澈抱着乔露的手没松,脚步也没停,同样压低了声音,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话音落下,两人彻底擦肩而过。
付苏转身往湖边的方向走,程澈抱着乔露往客房走,走廊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藏着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