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阶难登》鼠女巫

25、第 25 章 每一盏

　　每一盏莲花都盛着不同的东西，顺着河水往冥间流去，莲花里有金银、权杖、美人，若有若无地靠近小船，碰撞船壁，身为太子，莫国从出生开始就不缺什么，莫行也一样，虽然如此，莲花靠得越近，光芒就显得越亮，为了不猝不及防被这些事物诱惑，莫国莫行依旧不约而同地抬手，以袖遮眼，因此，自然错过了乘着莲花而来的莫行等身手办。

　　灵力一刻不停地催动小舟前进，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莲花终于恋恋不舍地减少、远离，最后，小舟载着莫国莫行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通向漆黑的无边，黑暗而莫名让人觉得危险，两条路斜斜交叉，一条指向“生”，一条指向“死”，莫行脸色凝重：“看来我们走到假冥间与人间的交界了，选一条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条生路一条死路，我们当然应该选择生路。”莫国琢磨了一阵，又推翻自己的想法，“不过，大刺刺把生路摆在我们面前，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若是生指的是投胎进入来世，我们选生才是彻头彻尾的错误，照这么说，应该选‘死’。”

　　他挠了挠头，将有些歪斜的发冠重新整理束好，率先从浮现过羞耻记忆的小舟跳到岸上，站在两条岔路口的中央深深迷茫。

　　“嗯······到底应该怎么选？”莫国道。

　　正深深思考时，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迅速戳了一下，莫国扭过头看去，没好气道：“干嘛？没看我在思考吗？”

　　莫行指指载着小舟远去的河流，悄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嘶——”一股又一股像裹着薄雾的幽灵从水底下拖载木舟离去，看不清面貌，只感一种从灵魂深处震撼浸息的失魂落魄，浮生，无华，那是即将进入冥间的无数魂灵，在幽冥的暗光里，留下一道道优美自然的弧线。

　　莫行伸手一抓，将一个湿淋淋、穿着薄衫的女童带了上来，莫国一惊，抬手拦住他的举动，低声怒斥：“你干什么？！”

　　莫行“嘘”了一声，解释道：“这个人我可能认识，你别说话。”

　　莫国视线在湿哒哒垂着头的小女孩身上绕了一圈，狐疑地看他一眼。

　　这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他怎么会认识？

　　莫行蹲下身子，温声道：“你是叫小童吗？”

　　女孩慢慢抬起眼，表情无波：“你怎么知道？”

　　莫行轻笑，格外注意不让自己的生气染上她灵魂分毫，手心掐诀，一个双眼朦胧的老人形象就跃然手上，与面前的女孩有几分相像，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种出自同一家人的气质。

　　莫行：“这是你爷爷吗？他姓孙吧？我前不久见过他，你还记得他吗？”

　　“爷······爷爷？”女孩的眼眸蓦然闪动了一下，声音微微急促：“你怎么认识我爷爷，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莫行温温一笑：“他身子骨很好，眼睛有些看不清了，不过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知道你能离开翱穴，转世投胎，他心里就放心了。”

　　身体透明的小童眼里流出晶莹剔透的泪水，她指尖微微颤抖，弯下腰掩面呜咽，哭了一阵，她直起身，视线深深描摹了一番莫行的脸，伸手朝那两条岔路一指，泠声道：“你们是我爷爷认识的人，我就帮你们一把，生路是给亡魂走的，未亡人向死而生，应该走的是死路。”

　　莫国单手握拳，暗自为自己猜对欣喜。

　　小童以手做剪，将自己透明的头发剪了一截下来，扬手往两条交叉的斜路一抛，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天籁：“两条路是斜向交错的，若没有灵体助力，你们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好了，我将这两条路重新归位了，你们趁三个时辰没到，尽快出去吧。”

　　莫行朝女童微微俯身，谢过之后，与莫国并肩朝着死路而去。

　　交错弯折的路被头发打断，归位，形成两条宽敞坦荡的大路，越往深走，眼前好像越蒙上了了一层雾，到达一个临界点后，假冥间在眼前渐渐退去，阳光透过薄灰照射到两人身上，像蛋壳里的小鸡第一次见到太阳。

　　莫行指指不远处的梨园，神色冷峻：“我们成功走出来了，去那里看看小伊是什么情况。”

　　莫国接上：“我们还得找到缺口发生的准确地点，毁了它，不然会有更多的人误入假冥间。”

　　“你说的对，快跟上。”莫行抬头瞧了眼日光，心里默念了此刻时辰，抬脚往沉寂的梨园里面走：“最多还有一刻钟，我们在假冥间耗费了太长时间。”

　　真正的梨园里，戏台寂寥褪色，风卷着落叶飘下，戏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双眼无神的观众却看得津津有味，身体隐隐开始透明，除开观众的鼓掌喝彩声外，隐约还能听到楼上传来的痛苦呻吟之声。

　　莫国莫行脚尖一蹬，自戏台边缘跃入二楼走廊，寻到真正小伊及整个梨园受伤差点被亡魂虫彻底侵蚀的老板和班主。

　　床铺不够，为了更加照顾他们，小伊整齐铺好被褥，将他们转移到地上，悉心熬药，眼底青黑，一看便形容憔悴。

　　莫行抓住小伊要往老板嘴里灌入汤药的手，肃然道：“他们的异常不是喝药就能好的，把汤药放下吧，让我们来解决。”

　　小伊愣了，反问：“你们是谁？你······您是白使无面？”

　　在她愣神的片刻，莫国已经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点燃安神符，将躺在地上哎哟叫唤的几人脑子里的亡魂虫清除得干干净净，不料小伊打量莫行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身份。

　　莫行挑了一挑眉，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道：“没错，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小伊被他这么一盯，眼神似乎有些怯懦，她迅速地看了一眼莫国，视线又移回周身宠辱不惊的莫行身上，小声道：“看您的气质便知公子您不是凡人，世间传闻白使强大莫测，英容俊美，一身黑袍一挥手，千军万马皆不在话下。”

　　她瞥了眼莫国，望向莫行的眼神浓浓充满崇敬：“这位一定是跟随大人身边的乌使莫托吧。”她顿了顿，不过，怎么穿的不是乌色制服？难道是她认错了人？想到这，小伊赶紧改口：“呃······难道是赤使大人？今日能见到二位真是荣幸······赤使大人这副表情，是小人哪里说错了吗？”

　　就因为他刚刚燃了安神符，一句话不说，就要把他当做莫行的跟随吗？简直耻辱！莫国眼神怒火喷薄得要吃人，莫行急忙把他拦下来，以拳抵唇忍着笑，和声问道：“不用管他······你身体可有不适？冒昧问一句，你与同伴一起遭到龙卷风攻击时，可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或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一张安神符自莫国紧攥的手中燃起，在他阴沉着脸平静下来的同时，小伊怀里也有一物开始灼烧发热，她连忙将其取出来，放在桌上：“我和班主等人遇到东海蛟龙时都站在地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当时我站在山坡上，离东海蛟龙最远，噢，还有，我在地上找到这么一块蓝宝石，不过，这东西在我们这里很常见······你们是为了这块宝石找来的吗？”

　　山坡上，看来亡魂虫很大可能是来源地底，而非龙卷风了。莫行心道。

　　桌面上，一块小拇指那么大的灵石幽幽地闪烁着泛着银色的冷光，细线像光一样穿透了宝石，在暮色四合的夕阳下柔和了棱角与冷傲，像有月色在里面流淌。

　　莫国仔细打量这块宝石，沉声道：“这是加工过的混杂了银矿的灵石，质地柔软，价值不菲······你刚才说，这在你们这里很常见？可据我所知，最近被挖掘出来的银矿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

　　他望向莫行，视线对视的那刻，两人心里明镜似的，同时心道：此事必然藏有蹊跷。

　　“嗯，这个······”小伊踌躇了一下，视线下落到身体纷纷好转能够自己站起来的老板和班主身上，肩膀一垮，还是选择说出真相：“其实两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是有银矿，不过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早在三十年前，临海的耸山就发现了银矿的踪迹，只是莫赢大人没有选择上报······一直以来，都是境内的百姓前去开发。”

　　莫国眉毛一拧，语速犹如机关枪：“这是为何？难不成，是莫赢想要私吞？”

　　“呃，这······”小伊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闪躲，莫国眼睛一眯，再次直视她的眼睛，声音蛊惑：“告诉我，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大人，三十年前，耸山忽然拔高一百余丈，数不清的岩浆和银矿一起暴露出来，在莫赢大人带领使者处理即将覆灭村庄的岩浆之际，有一伙偷生怕死的地痞流氓偷溜摸上山，想要趁乱采些银矿，却不料遭遇妖兽，还致使岩浆波及几乎整个东南境，险些酿成大祸，莫赢大人发现后，极其愤怒，众目睽睽下覆灭了刚才竭力保护的那个村庄，因为所有上山的地痞流氓都是那个村子的人。”

　　莫行和莫国对视一眼，皆是吃惊。

　　“那后来呢？”莫国问，每一处百姓伤亡及伤亡原因都要记录在册，每月统一发送给神赐宫汇总整理，他疏于公务，不清楚这事后来具体是怎么处理。

　　小伊面容呆滞：“后来上头如何处理，小伊不知，只是过了不久，莫赢大人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觉着村民冒着巨大风险上山，也是因为家境贫穷，刚好当时岩浆流得差不多了，莫赢大人一挥手，就将耸山暴露出来的小银矿分给百姓开采，所采的一切由百姓所得，算是给大家增加一点收入。”

　　“这样看来，除了覆灭村庄，莫赢似乎在大家眼里是个好人。”莫行道。

　　莫国一脸冷漠，伸手捏碎了桌上那颗灵石：“先不论他有没有将所作所为如实上报，所有矿产资源，都归属浮空岛，他怎么能私自决定？见了他，我一定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莫赢掌管盐田署，有了盐税收入，加上大片开垦土地，本不至于如此贫穷，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需商讨。”莫行和声道，阻止他妄下定论。

　　灵石被捏碎的瞬间，莫行感觉自己从某一处被剥离出来，台下的观众同时愣了，呆呆地眨眨眼，十分不解。

　　“这是梨园？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身体有些不舒服，抱歉啊，我先回家了。”

　　“真是奇怪，小伊是什么时候下台的，我的手这么疼，是鼓掌鼓了很久吗？”

　　一群观众陷入深深的疑惑，找不出原因，身体究竟不舒服，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既然如此，亡魂虫是怎么回事？”莫国遥望沟壑极深的盐田，发出疑问。

　　小伊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默默无言，莫行与莫国回到盐田署，找到何吉。

　　听说亡魂虫来源并非风柱，而是地底，莫停和莫屈都很惊讶，同一时分，莫屈改变了防守的主要方向，更加注重看似无害的地底，没想到还真被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些都是冬虫。”莫屈捻了捻地下虫壳的尸体，深沉思量。

　　所谓冬虫，顾名思义，是冬天才会破壳出现的虫子，专门趁田里农闲，攫夺土地与良种的生机，让人防不胜防，深痛恶绝。

　　何吉：“这次地火，使大片冬虫提前孵化，农田损失惨重，为了遏制冬虫继续为害百姓，莫赢大人亲自去了一趟浮空岛，带回压制冬虫的灵器，很快，虫子便消失无踪，农民也能正常恢复耕作。”

　　“然而，灵器并没有彻底杀死这些冬虫，而是强硬压制住了它，使其在地底深处衰亡，并且灵魂受灵器压制，无法投胎。”莫停道。

　　莫行点点头：“后来，龙卷风来袭，恰巧翻开了地底，破坏了控制冬虫的灵器，才致使亡魂虫大批出现，凋敝民生。”

　　事情的真相看似清晰明了，然而，莫国摸着下巴，仍然觉得此间仍有疑问：“何吉，你在盐田署为官多久了？”

　　“回太子殿下，小官初上任四年，常掌管文书、记录等事务。”

　　“好，”莫国轻抚了一下掌，看了莫行一样，率先大步朝外走，“你将当年与此事有关的官员名字整理一份出来，我和莫行去银矿查看情况，莫停莫屈，继续不要停。”

　　他朝莫停莫屈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示意他们快点行动，莫屈苦巴巴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长叹了一声：“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啊！”

　　莫停和气地笑了一下，拧着莫屈的耳朵连连给他下了七道任务。

　　莫屈一头栽倒：戏没看到，还白白搭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