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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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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大人,是还在等客人吗?”
叶景律负手而立,望着来回踱了几个来回步的庄乔。
“是。”庄乔勉强地笑起来,眼神再次不自觉地往门外瞟,然后望向四周,向满座的宾客拱着手,“诸位莫怪,这是我的极为重要的一位朋友。等他来了,我定让他自罚三杯。”
忽然后方的座位又传出一道明晰的声音,是一个乡绅模样的人:“庄大人,是在等钱伯吗?”
“钱文旭?”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见一藕色劲装的青年仰着头,刚接住一个抛至半空中的茶杯。
叶尚初起身,靠在柱旁,眼睛雪亮,直勾勾地看着庄乔:“钱文旭要给大人备礼呢,定是要费些时间的。”
庄乔忙摆了一下手,冲罗老先生道:“罗先生,你瞧,你带来这孩子真风趣。还收礼,钱兄这人随性,估计又忘了时辰。不信,你等会儿瞧他,定是空着手来的。”
叶尚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就一句玩笑,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庄乔哈哈大笑,他正想着找补,不料叶景律又开口了:“怎么不送礼呢。庄大人,你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钱家的田转到你名下,少了那么多开支,钱文旭不得感激涕零给你当狗啊。”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算是欺隐田地了。这年轻人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不是钱文旭那千亩地,都不用交税。”
“不会吧,听说这人还是位举人老爷,也不知道诬告官员是大罪啊。”
“你小声点,看那庄大人的脸都变了。”
庄乔脸上的肉颤起来,他一拍木案,一甩袖子,像只进了网的鱼。他深吸一口气:“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荒唐!”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着和善的笑:“叶景律,你可知道诬告官员是何罪。”
“是与不是,账本拿出一对便知。”叶尚初绕过了呈着凉菜的木案,步步紧逼,“庄大人是自诩清官,可叶举人也没有必要自毁前途诬陷你,对吧。”
堂内无风,午时将过,不知何时从云中钻出的太阳正拼命散发着它的热气,大颗的汗珠顺着庄乔的脖颈留下,他睁大了眼睛,见叶尚初还正神态自若地摇着扇子。
一时间,他感觉昏昏沉沉,四下探究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扒光。
就是因为这两人!
定是那姓罗的指示的,他就说那自诩清高的老头怎么会来他的宴会。
庄乔死死地看着叶尚初,厉声喝到:“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拿下去!”
叶尚初也不后退,稳稳地站在原地,大声喝到:“我何尝想闹事,庄大人,欺隐田地,受贿枉法可是大罪,你不想辩解什么吗?”
数十名家丁提刀上前,却见叶尚初厉声道:“我看谁敢。庄乔,我和叶举人不过说了两句话,你这般惊弓之鸟做什么。”
“你们在我的乔迁喜宴上血口喷人,我只得让人把你们请出去了。”庄乔缓缓地呼气,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说我受贿,说我把刘家的田地归自己名下,证据呢。二位年轻人,莫非是得了癔症,才跑过来大吼大叫。”
“是啊。”
“庄兄这么和善,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情。”
座上传来议论声。
一个着白色曲裾的高挑男子上前,拱手行了礼,神情温和地开口:“这位小兄弟,你既和叶举人说知府大人犯了这些罪,那可有切实的证据啊。你可知,你若强行讨要账本,甚至去搜查大人府邸,是要受笞刑的。”
“对啊,人人都这样信口雌黄,那按察使用来干嘛的。”
那庄乔也得意起来,他笑呵呵的挥手让家丁先下去,状似大度:“这位,谢姓年轻人,还有叶举人,我就念你们就是年轻不懂事,不计较了啊。若你们还是不信,就去按察使司检举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犯这些罪。”
他一面露出惊讶的表情,向一旁的宾客道:“唉,看钱兄,还给我送礼呢,这人影都懒得来。”
“大,大人。”
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冒冒失失做什么?”
庄乔看上去心情尚好,捋着胡子:“站好。”
“是,是钱老爷,爷……”
“是钱兄来了啊。”庄乔喜道,“还不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直挺挺地摔了进来。
那人抬起头,神情慌张错乱。
庄乔大惊:“钱兄,你是被人牙子绑了啊。”
瞬时,一群着黑袍束腰的人冲进堂中,随着刀与鞘碰撞声,雪白的一道道刀刃亮于众人眼前,那片片洒金飞鱼纹样在阳光底下看得格外分明!
是锦衣卫。
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锦衣卫查案,闲杂人等退下!”
赵齐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叶尚初欣慰着。
庄乔差点腿软,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刀架住了脖子,继而被狠狠一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领头的那人却转向叶尚初,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属下见过叶大人。还有,钱文旭全招了,东西在后街的马车里。”
四下无声。
“蜀西省知府庄乔。”叶尚初缓缓开口,“欲袭击朝廷命官,笞四十,先记着。庄大人,你的钱兄似乎把你卖了啊。”
他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冷得吓人:“赵齐,先把人都弄上来。”
下一刻,一群被绑得结结实实着官袍的人皆被推了上来。
叶尚初上前,轻声问:“哪个是通判。”
“大人,我,我……”
那人下一刻就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庄乔将钱家的田记于自己名下,免其税收,还勒令我们不许外传。大人,连按察使都是庄家的人,我们就算想上报也无路啊。”
赵齐适时站出:“大人,已经向朝廷上报此事,路经驿站即换一马,但仍半月后才能送达京城。不过……”
此时一人步入堂中,叶尚初一愣:“储引?”
储引半跪着行礼,继而起身:“大人,按察使司已被围住。据查明,按察使曾收贿超八十贯,且帮助知府隐瞒田粮数量。人证物证具获,按察使已按手印,请问大人是继续审问还是直接送往京城?”
叶尚初看着已经吓傻的庄乔,提起皂靴,踢了踢他的肩侧:“庄大人,这就是你的爱民仁德,这就是你的自诩甘棠。”
“大人。”
叶尚初转身,看见叶景律神色复杂,手里捧着一个漆盒。
叶尚初礼貌地说:“我不饿,谢谢。”
叶景律:“……我是桐梓县县令长子,五年前,我们遭到涝灾,当年田税本应该减免,可这人却在一面收朝廷拨款情况下,一面勒令我们照旧交税。”
叶尚初侧身,赵齐上前把漆盒拿上。
叶尚初道:“知道了,此事我自然也会查明。这盒子……”
叶景律:“是自愿请命的父老乡亲的手印,还有那笔赈灾款并未下发的证据。”
庄乔瘫软在地上,手足冰凉,不停地抽搐着,嘴里还发着声音:“完了,完了。”
“大人这是犯了癔症啊。”叶尚初笑起来,“还是留着力气到诏狱去说吧。”
半时辰后。
“老师。”
“老师?”
“你居然!你竟敢!”罗老先生重重地说道,他甩着袖子往前走着,叶尚初一会儿从右边探出头,一会又从左边冒出身子来挥手。
“你还是别折腾了。”叶景律看不下去了,提醒着。
叶尚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好歹也是个从三品,不丢人啊。”
罗老先生停下来,开口:“我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要光明磊落。你如今,进了个这种地方,你知道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吗?”
“我哪里不光明磊落了。”叶尚初摊开手,“这正午太阳高照,我的属下如神兵天降,三招两式即捉拿那蛀虫。唉,没办法,我就是如此……哎呀老师你别拿你的拐杖打我啊。”
这时,叶尚初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说话腔调和内容莫名和一个人像起来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罗老先生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主要还是回来看你。”叶尚初笑眯眯地说。
“别耍嘴皮子。”罗老先生嘴上说着,但明显放缓了脚步,行至府邸口时,他命令二人,“不许再跟了,回去。”
只留下叶尚初和叶景律二人面面相觑。
叶尚初转身就走。
“叶尚初。”后面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叶尚初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叶景律低声道:“你在和昭王联手。”
叶尚初:“锦衣卫只听皇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景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我冒昧了。我会把你做的事情告诉父亲。”
叶尚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一样,他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哥哥:“叶景律,你告诉他,我和他有关系吗?真是莫名其妙。”
叶景律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头顶绿意盎然的银杏在风中晃着,一只纸鸢歪歪斜斜地挂在了树上,两个小姑娘跑过来,踮着脚伸手朝天上抓着,叶尚初抬手给她们拿下了纸鸢,有些厌弃地看着叶景律,他道:“怎么,你要让那老东西给我缺失的童年道歉吗。不是的话,我没空。”
“你……”
“我走了。想找我,你先考到京城来,再犯个事儿,说不定还能在诏狱看到我。”叶尚初弯起眼睛,向那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姑娘笑了笑,转身上了路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