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夜危机 十几根黝黑 ...
-
天色渐暗，前方并未出现部落，阿刻选择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缓坡作为宿营地。
雄性们熟练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撒上驱虫的药粉，燃起旺盛的篝火，搭建起最基本的安全屏障。
但，篝火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没有被火光照亮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给所有物体都罩上一层恐怖的外衣，像一只只趴伏的妖魔鬼怪。
洛璃下意识往阿刻身边靠了靠。这一举动，令在场雄性投来意味深长的注视，那三个灰狼族雌性则讥诮更甚，其中一个眼尾上扬的，嗤笑一声：“这宿营地跟部落里有什么区别吗？至于吗？”
另一人紧接着说道：“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有可能！你没听阿刻大人说，他就喜欢娇气的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惊得洛璃本就紧绷的脊背又是一颤。她死死咬住牙根，却仍在发出细微的、丢人的磕碰声……
窸窸窣窣、唰拉拉……
夜风扫过篝火、树林，周遭的虫鸣瞬间消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靠近、缠绕上她的脚踝，扩散开如影随形的滑腻……
她慢慢蜷起膝盖，抱紧双腿，惊恐地盯着地面——担心洒在营地周围的那些药粉能否拦住蛇虫鼠蚁？这周围是否会出现兽群袭击？眼前陡然浮现原主被野兽撕咬的画面，从心底、骨头缝里不断地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将篝火烘烤的热度，一分一分从她体内驱离……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放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睡吧！我守着你。”
她愕然抬头。
阿刻深棕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柔软的光。
但即便如此，并不熟悉的气息和怀抱，还是让她瞳孔一缩，无所适从。
好在，阿刻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紧接着，不知是谁，拿来兽皮毯，轻轻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今儿这山里有点儿静呐！”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有些耳熟。
洛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发色墨蓝、瞳色浅灰、呲着白牙的雄性，好像叫夜狼。
“的确！这几天光赶路了，都没得空活动活动筋骨！”
赤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要再像上次那样，来个狼群，一下又进账几十张狼皮，才叫过瘾。”
还是夜狼。
“那得把荆刃看住了！”
陌生的清冷的声音，是那个浅棕发色的熊性。
“对对！杀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杀完的——别丢！哈哈！”
“哈哈哈……”
黑山队员们聊起他们过往的经历，那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在夜风里，逐渐与虫鸣、兽嚎交织成断续的夜曲。
洛璃紧绷的神经，在越来越熟悉的低声谈笑中逐渐放松。阿刻的气息和怀抱，也成为她赖以信任避风港。
她慢慢蜷缩身体，贴近他比篝火还温暖的身躯，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驱除她对这个世界对所有未知的恐慌，终是抵不过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沉沉睡去。
留意到兽皮毯中的呼吸已变得清浅均匀，黑山队员们莫名松了一口气。
赤犀压低嗓音，语气里少了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考量，“头儿，阿璃雌性虽然不娇气，但弱是真弱，这以后，可有你受的！而且，你常年在外，要把阿璃雌性一个人留在部落里，还不得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确实是个问题！
阿刻紧了紧环抱的手臂，感受着怀中人轻如蝶翼的睫毛，无意识扫过他胸膛的皮肤，也像是扫过他心里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轻轻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掀起遮盖在她头上的兽皮毯一角，让她能透透气……继而想到回到黑山，与她结契，蓦地勾起一抹笑，低低说了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甜蜜的负担？”
“咿呀～”
“哎呀～”
“头儿你……过分了啊！”
队员们正聚精会神地等着自家头儿解决问题，结果来了个当头暴击，顿时满脸嫌弃，四仰八叉倒地发出一片压低的哀嚎。
不过，笑过、闹过之后，便是一片静默。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越是闭塞的小部落，越将没有赐福视作奇异，大肆宣扬这就是受到祖先和天神的唾弃，施以各种欺压。如阿璃这般没有赐福，又身为族长的女儿，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捉弄、打闹、更甚者，威逼、恐吓……
否则，一个能扛住神罚、独自离开的雌性，怎么可能会如此胆小！
火光在阿刻和黑山队员们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良久，阿刻微微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灰狼族那三个屡屡挑衅的雌性，森冷开口：“明日若还跟不上，便不必再跟。”
夜风似乎凝固了一瞬。
灰狼族六人噤若寒蝉，夜狼暗叹他们太不争气，太没有眼力见。但同为狼族，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头，阿璃雌性寻的那些……对了，花椒和姜，你尝过没？”
“嗯，” 提及阿璃，阿刻周身凛冽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
他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味道很特别。她既喜欢，沿途便多留意，还有那些蛇虫，别再让她看到……”
夜色在篝火渐弱的噼啪声中变得浓稠。
营地渐渐归于寂静。
但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声短促的、浸满绝望的惊喘，骤然撕裂了夜的帷幕。
“风隼——！”
洛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利而破碎。
野外露营，雄性们本就睡的不实，一瞬间，同时睁开眼，目光如炬，齐齐锁定声源。
“阿璃？”
阿刻迅速收拢手臂，将洛璃剧烈颤抖的身躯更紧地拥入怀中，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我解除我解除……”
“你别丢下我……”
“求求你别丢下我……我解除……”
“我解除……”
“求求你……”
断断续续的哭求从她唇间逸出，每一声都带着恐惧至极的战栗。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风隼……”
黑暗中，洛璃正经历着原主人生最后的时刻——风隼一扬手，刮起一股旋风，将她扔进饥饿的狼群。
“风隼我错了！你不要丢下我……”
山谷中，回荡着阿璃凄厉的惨叫。
风隼头也不回。
洛璃“噗通”一声，摔落在狼群中央，尚未回神，便觉浑身剧痛。
腥热的吐息、沉重的抓咬……
她眼睁睁看着染血的獠牙咬向她的咽喉，喊出破碎的阿……母……听到骨骼崩裂......身体已然分离......
极致的恐惧如同燃烧的气罐，在洛璃灵魂深处炸开——身体仿佛里有一颗沉寂亘古的种子，于绝望的深渊中轰然破壳！唤醒每一寸战栗的肌肤、每一根绷紧的神经，牵动出无数尖利的‘针’。
她拼了命地将那些针收拢刺向撕扯她的野兽——就算死，也要拉它们垫背！
大地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疯狂暴长的吱嘎声！
噗！噗噗噗——！！！
以洛璃为中心，十几根黝黑粗壮的荆棘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疯狂扭动、悍然破土而出！无差别地撕咬着四周的一切！尤其是正紧抱着她的阿刻。
尖锐的木刺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阿刻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属于战士的反击本能几乎要破体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只是腰腹发力，抱着洛璃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轻盈跃起，精准地避开那些狂乱的荆棘。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众人眼见阿刻只躲不打，俱都收了攻击，聚拢到他的身边。
夜狼眼尖地看到散乱的兽皮毯下，洛璃胸前突然亮起又熄灭的绿色光华，以及她额头显现的金色树叶图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这是……这是血脉觉醒？！”
“没错！”
赤犀感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凶猛的木系……”
“木核！”
阿刻的声音沉冷如铁，却压不住深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意。他怀中的洛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唇色褪成灰白，指尖冰凉，呼吸几不可闻。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打开皮袋、腰带，翻找木系能核。
夜狼想都没想，就取出被他珍藏在腰袋内侧、氤氲着柔和绿意的十级木系能核，放入洛璃冰凉汗湿的掌心。
其他队员也陆陆续续，将木核放到她的身边。
阿刻闭了闭眼，想起那日，在去往三尾狐神殿的路上，洛璃在苍岚怀中那突如其来的恐惧颤抖，将‘风隼’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碾磨了千百次，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凝成冰封湖面下汹涌的暗流，一点点沉淀下去。
“拔营。”
他吩咐一声，抱着洛璃走向木橇，像安置易碎的珍宝，轻柔地将她重新包裹进兽皮毯，拭去她脸颊上的汗湿和那些惊惧的痕迹。
“头儿？” 夜狼低唤一声，意在告诉他：所有队员已整装完毕。
阿刻抬首，望向天际那颗在渐褪的墨蓝中独自明亮的启明星，拉起木橇，率先行动。
不远处，被同族雄性从荆棘边缘匆忙带离、惊魂未定的三位灰狼族雌性，正苍白着脸打听发生什么事。
当 “血脉觉醒” 几个字传入耳中时，她们脸上的惊惧瞬间被混合了难以置信的嫉恨取代。
一个废雌，竟然还能绝境翻身？
她们的目光死死钉在向打头的木橇，眼底的火光几乎要烧穿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