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宗主》雪里花刀

3、交手 那客人来者

　　第三章交手

　　一

　　殷无忧慢慢走过去。

　　江鹤影站在坛子前，背对着她。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迟。”他的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晒太阳啊。”沈迟说，“今天的太阳真好。师兄你也晒晒？”

　　二

　　江鹤影转过身，看着殷无忧。

　　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像深山里的寒潭，像剑锋上反射的光。

　　“给他解药。”

　　殷无忧歪了歪头：“什么解药？”

　　“他中了你的邪术。”

　　“你怎么知道是邪术？”

　　江鹤影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她，剑慢慢抬起来。

　　殷无忧看了看那柄剑，又看了看他的脸。白衣胜雪，眉眼如霜。确实是天下第一剑修的样子。

　　“你打过架吗？”她问。

　　“什么？”

　　“我是说，”她把小花锄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真的打过的那种。不是比试，不是切磋，是那种——你死我活的那种。”

　　三

　　江鹤影没回答。他的剑已经刺过来了。

　　快。很快。快到看不清剑身，只看见一道白光。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但殷无忧不见了。

　　他刺空了。

　　他转身，她在身后。他再刺，她又不见了。她像是在飘，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像他剑尖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太慢了。”她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他往左刺。

　　“太认真了。”从右边传来。

　　他往右刺。

　　“打架不是这么打的。”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她正蹲在他头顶上方三丈的空中，托着腮看他，像是在看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猫。

　　四

　　江鹤影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不是剑法的问题，是她根本不在他的世界里。他的剑刺的是人，她不是人。她是一片雾，一个念头，一个他抓不住的东西。

　　“你是什么？”他问。

　　“合欢宗宗主啊。”她说，“你不是知道吗？”

　　她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很近。近到他一剑就能刺穿她。

　　但他没有刺。

　　因为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很坦然，像是知道他不会刺。

　　“你想救你师弟？”她问。

　　他点头。

　　“那你得先留下来。”

　　五

　　江鹤影握紧剑。

　　留下来。这三个字他听懂了，又没听懂。留在这里？留在这片埋着人的花田里？留在她身边？

　　“留多久？”

　　“留到你能救他为止。”

　　他看了一眼沈迟。沈迟正伸手去够那只蝴蝶，够不着，也不着急，就看着它飞远。

　　“三个月前，他还没筑基。”江鹤影说，“现在，他筑基了。”

　　殷无忧没说话。

　　“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想知道？”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了。

　　六

　　就在这时，他往下看了一眼。

　　满园坛子。满园半裸的美男。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唱歌，有的在数手指。他看见一个年纪稍长的，靠在一个树皮色的坛子里，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一棵树……”那人说，“银杏……古老的……”

　　他愣住了。

　　他练剑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里他见过无数高手，无数邪术，无数不可思议的事。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

　　就这一愣，殷无忧到了他身后。

　　一掌。

　　很轻。轻得像拍掉肩上的灰。

　　但他眼前一黑。

　　七

　　倒下之前，他听见她说了句话。

　　“长得确实不错。”

　　他想反驳，但嘴已经张不开了。他倒下去，倒在花田边上，倒在一丛开得正好的花旁边。那朵花低头看着他，花瓣在他脸上蹭了蹭，像是在认人。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朵花。

　　——在醒过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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