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不许望天光 ...
-
霜降的风卷着寒意，拍在别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穿不透这密不透风的囚笼——这是沈砚被沈煜囚禁的第六年，也是他的躯壳定格在十四岁的第六年。
窗帘依旧拉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外界的光线敢擅自渗入，偌大的客厅只靠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支撑着光亮，昏沉的光晕落在地板上，将沈砚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本边角磨得发亮的旧书，书页间夹着的那片银杏叶，早已脆得一碰就掉，那是十四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公园捡到的东西，也是他对父亲、对自由仅存的、具象的念想。
六年时间，足够让沈煜从一个初中老师，变成白日行医、夜晚杀人的双重大佬，却没能让沈砚长大一分。他依旧是十四岁的模样，青涩、单纯，带着失去父亲的怯懦，被沈煜牢牢锁在这座别墅里——不见天日，不与外界接触，连上学的权利，都被沈煜强行剥夺。沈煜对他从不吝啬，别墅里摆满了他小时候喜欢的玩偶、零食，衣柜里全是最合身的衣服，哪怕是他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进口蛋糕，沈煜也会连夜让人买回来，可这份毫不吝啬的好，背后藏着的，是不容抗拒的控制，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凶戾，是偶尔失控的打骂。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会因为门锁的转动而浑身发抖，也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望着落地窗，渴求一丝外界的天光，可他眼底的懵懂与恐惧，却从未消失。他甚至能凭着脚步声的轻重，精准判断出沈煜的状态——今天的脚步比往常更沉，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想来，他刚结束医院的工作，又处理了□□的琐事，此刻的他，大概率是疲惫又易怒的。
门锁转动的声响如期响起，细碎却沉重，像敲在沈砚的心尖上，他的指尖微微一顿，摩挲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往沙发后面缩了缩，指尖紧紧攥着那本旧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他怕，怕沈煜此刻的坏脾气，怕那句毫无预兆的呵斥，更怕他抬手时，落在身上的力道。
沈煜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深色西装，领口系得整齐，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撞死沈砚父亲后，慌乱中被车门划伤的，六年来，他始终没让沈砚看到过。他周身裹着冷意，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血腥味，却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压迫感，语速依旧很慢，声音低沉如旧，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砚身上，那目光灼热得近乎贪婪，像在审视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物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紧绷，还有一丝未散的戾气。
“砚砚。”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没有怒吼，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住了，“我说过，别坐地上，凉。”
沈砚这才缓缓抬起头，撞进沈煜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的眉眼还是记忆中老师、叔叔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那偏执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两人六年，愈发紧实。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十四岁少年的青涩，还有一丝怯懦：“叔叔，地上不凉，我坐着舒服。”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沈煜心底未散的戾气。他上前一步，弯腰，指尖不再是往日的轻柔，而是猛地捏住沈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砚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的凉意混着痛感，触得沈砚浑身瑟缩了一下。“我说凉，就是凉。”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强势的呵斥，字字不容置喙，“起来，坐去沙发上，听话！听不懂吗？”
沈砚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眼眶瞬间泛红，却不敢挣扎，任由他拉着站起身，手腕上很快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这六年，这样的痕迹，早已是常态。有时候是因为一句不听话的话，有时候是因为一个试探的眼神，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沈煜就会突然凶他、打他，可打完之后，又会抱着他，一遍遍地道歉，给她买最好的东西，哄着他，宠着他。
他顺从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落地窗的方向飘了一瞬，那里曾是他偷偷望着外面的地方，如今却只有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亮，也遮住了他对外面世界的所有向往。就是这一瞬的恍惚，又引来了沈煜的呵斥。
“看什么看？”沈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戾气更重，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警告，“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看外面，不准想外面的东西？你忘了？”
沈砚被他凶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沙发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我没忘，叔叔，我就是……就是不小心看了一眼。”
“不小心？”沈煜冷笑一声，抬手，指尖狠狠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巴，“沈砚，我再说一遍，不准看，不准想，不准提外面的一切，更不准提你爸爸！你要是再敢不听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眼底的狠厉毫不掩饰，沈砚被他吓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叔叔，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凶我，别打我好不好？”
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看到他掉落的泪水，沈煜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偏执，指尖的力道也放轻了，轻轻拭过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呵斥他、捏他的模样，判若两人。“乖，别哭，”他的声音放得很软，语速依旧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叔叔不是故意凶你，不是故意捏你，只是太怕你不听话，太怕你想离开我，太怕失去你。”
他的愧疚藏在语气里，藏在温柔的动作里，却从未说出口——他不敢说，不敢告诉沈砚，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不敢告诉沈砚，是自己亲手撞死了他的父亲，不敢告诉沈砚，自己所有的“保护”，都是源于心底的愧疚与偏执，都是为了把他牢牢锁在身边，弥补自己的罪孽。
沈砚靠在他的怀里，身体还在轻轻颤抖，脸上还挂着泪水，心里又怕又委屈，却又忍不住依赖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他知道，沈煜是爱他的，是疼他的，可这份爱，太过沉重，太过偏执，太过残忍，带着打骂与控制，带着谎言与囚禁，让他喘不过气。
“叔叔，我听话，我不看外面，不想外面，也不提爸爸，”沈砚吸了吸鼻子，小声应道，“你别凶我，别打我，好不好？”
“好，好，”沈煜连忙点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听话，叔叔就不凶你，不打你，给你买你喜欢吃的蛋糕，给你买新的玩偶，好不好？”
他的承诺很美好，却带着不可挣脱的控制。他给沈砚最好的一切，却唯独不给沈砚自由，不给沈砚接触外界的机会，不给沈砚探寻真相的权利；他会凶沈砚、打沈砚，却又在打完之后，加倍地补偿他、宠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占有，掩饰自己的愧疚。
就在这时，沈煜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却能看出是他□□那边的人。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刚才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冷硬狠厉，语速依旧平稳，却字字带着杀伐果断：“说。”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煜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处理干净，别留痕迹，不准让任何人靠近别墅，更不准让阿砚知道。”
挂了电话，沈煜眼底的狠厉还未褪去，却又很快被温柔覆盖。他伸手，轻轻揽住沈砚的肩膀，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语气里没有情话，只有深入骨髓的占有与愧疚：“砚砚，阿砚……”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心，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沈砚的心上，“叔叔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叔叔身边带走。谁敢来抢，叔叔就杀了谁。你要是敢不听话，敢想离开我，叔叔也会……也会忍不住对你下手，你知道吗？”
沈砚靠在他的怀里，身体轻轻颤抖，他听不懂沈煜口中的“处理干净”“杀了谁”，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决绝——他知道，沈煜说到做到，若是他真的不听话，真的想逃离，沈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他，甚至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把他锁在身边。
昏沉的灯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沈砚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的模样，浮现出十四岁那年在公园捡到银杏叶的场景，心底的疑惑与渴望，又悄悄冒了出来——父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叔叔为什么要这样囚禁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却又要凶他、打他？外面的世界，真的像叔叔说的那样危险吗？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通电话，是□□那边有人查到了当年车祸的蛛丝马迹，想要借此要挟沈煜；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叔叔，是一个白日拿刀救人、夜晚拿刀杀人的白切黑大佬，而他被囚禁的六年，既是沈煜的愧疚补偿，也是一场偏执到疯狂的占有。
这场始于谎言与愧疚的囚禁，这场夹杂着温柔与打骂、控制与依赖的偏执拉扯，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不许望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