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说话》雾岛连山

2、信任

　　生物钟印刻的很深，早上八点不到盅不允就睡醒了，身侧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依上她手臂的苒也。
　　苒也还在熟睡中，不好意思把她叫醒，盅不允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走，穿衣戴眼镜拿手机，包括出门，一切行动都蹑手蹑脚的。
　　下了楼，女人还在打扫卫生。盅不允好奇问女人是这里的店长吗？她摇摇头，自己只是这里的阿妈，店长把这里丢给她后不知道去哪个地方了。
　　阿妈，便是带头接待客人的，服侍的人多也有经验，替老板收收帐教教人。结果倒好，现在还要替老板交租金水电费。
　　“这么早就走啊？”
　　盅不允整理了一下袖口，女人把行李箱还给她，余光中她瞥见一只蟑螂从行李箱底部摔下来迅速翻身逃走了，感觉身上起鸡皮疙瘩了，心都跟着一紧。
　　“我要去找合适的出租屋了。”
　　“唉？你家人不在这里啊。”
　　盅不允没说话，出门前递给她两支烟。
　　冷风拂面，清晨的阳光淅淅洒下。街道上大多都是穿着蓝色校服的中学生，那套校服她熟悉，隔壁一中的。
　　杂货店老板还蹲在路边的井口洗漱，盅不允买了一些日用品，老板嘴巴泡沫还没冲干净就赶过来给她结账。
　　“一共106元，您拿好哈。”
　　盅不允用手机扫码支付，他那没提示音，只好再次举起手机证明自己是付了钱的。
　　一个小男孩进店掏了几枚硬币走。
　　“爷爷，我去买早餐啦！”
　　盅不允喝了一口水，冰的很，导致牙齿出现酸楚感，只能等找到落脚的地儿再洗漱了，她把水拧紧随意扔回袋子。
　　走到一条小巷口，那里已经挤满了小商贩，坐在地上努力叫卖着。盅不允绕到菜市场后头，修电动车的店铺旁边全是各式各样的租房子牌子。
　　她斟酌了一会，选了间有厨房的出租屋，打电话的时候还在盘算今天中午该吃什么。
　　“喂？您好，请问是如家小区3栋楼402的房主吗？”简单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后，她们约在11点见面。
　　突然一滴水滴在她发际，抬头看到有一块半悬着的广告牌，够惊恐的，她迅速闪到一旁，生怕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沿着小巷子盅不允来到一家小餐馆，这种小餐馆一般都有二楼厕所，她点好菜后借问店主厕所能不能用一下，男人点点头，单手颠着锅，一手指了下用麻皮袋挡住的地方，那就是楼梯口。
　　盅不允趁机拿出牙刷牙膏，小时候的经验还记着，迅速刷完牙，用矿泉水漱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张湿巾，马虎的擦几遍脸。
　　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把东西都放回双肩包内，摁了一下冲厕所的按钮，水聚成漩涡把牙膏沫冲干净。
　　镜子里，昏暗的灯光显得她更加憔悴。在台湾的亲朋好友，都称盅不允长了张巨吸引女同性恋的脸，而她对此没有任何感想，能吸引女生的确让她感到荣幸，可压根没去想自己是什么取向，反正没遇到过喜欢的人。
　　手机振动起来，是阿伯发来的短信。
　　“小盅啊，找到地方住没有啊？一切安好不啦？我和阿狗好想你喔。”
　　“阿伯，我这一切安好，你记得按时吃降压药，别再少吃或多吃了。”
　　“你这孩子又唠叨我啦，放心，我会记得的，你也照顾好自己，不说了，我去给阿狗准备粮食喽…”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盅不允和那位房主准时见面，一个纹着花臂的女人，头上还有卷刘海的筒。
　　她叼着烟，带盅不允看房子，朝阳，不潮湿，有做饭的地，除了厕所很小，不干湿分离这一点其他都勉勉强强可以接受，盅不允爽快交了押金。
　　“喏，扫码进业主群。”
　　安排好后她甩给盅不允钥匙，提醒最好再买点防盗设备，楼道里没有监控。
　　盅不允把物品整理好，打开窗通风。卧室里老化的空调机显然用不了暖气，怕是打开没多久还会着火。房间是挺整齐，就是厕所反味上来比较重，她后悔没买净味剂。
　　阳台上还有一盆枯萎的绿萝没搬走，她想去给它挪开好晾晒衣服的，没成想这花盆是破的，泥土弄了一手就算了，还差点被裂口划伤，幸好不算锋利，手心只是有一道红痕。
　　盅不允点起一根烟，有些埋怨的洗完手，嘴里嘟囔等下午买了手套和净味剂再来处理这鬼东西。
　　刚顺口骂了一嘴，抬眼跟对面正在热吻的小情侣对视。那男的冲她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猛地拉上窗帘。
　　靠。
　　盅不允生气了，一手手掌啪的拍在洗衣机机顶上。
　　“我压根没想观看你们这点破事好吗？就这场面我用电脑百度的时候经常弹出来，而且那小广告可比你们这啵嘴的样子刺激多了好吧。”
　　今天运势绝对不是吉。
　　现在钱剩余不多，想来还是得找份长期工干。想起昨晚怒花的888，盅不允好恨自己，就该老老实实住民宿的。悔不当初，烟燃到最后差点烫嘴。
　　她把钥匙串好，换了一件棉袄出去，打算大衣今天晚上回来多混几件衣服一起洗，正好这几天都是晴天。
　　在小县城找份长期工还算是轻松的，有家新开不久的便利店缺收银员，一个月只有可怜的3500。老板问她有没有经验，她点头，因为之前在台湾还真当过几个月的便利店收银员，只不过那时候太乱，老有人“强制免单”。
　　他从后面的员工储物柜掏出一套工服，让盅不允明天就来上班。
　　刚迈出店门，她迎面碰上一个面熟的人。
　　“梧桐姐姐！”
　　“好巧啊，阿妈的店不是在那边吗？绕个大圈子过来买东西吗？”盅不允指指东南方向。
　　“这家店也是我们阿妈儿子的店啦。”
　　她破防，昨天白给那阿妈888，以后还要给她儿子打工。
　　苒也冲盅不允笑笑，进店买了两根烤肠，递给她一根。
　　“昨天谢谢你，我得了150的奖励。”
　　“是我昨天花的钱然后你得到的工资？也太少了吧。”
　　盅不允不敢想，如果是一个男人点了苒也，一整夜才赚150。咬了咬牙，还是问她，为什么不来便利店打工呢？
　　她凑近，在嘴巴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按照她的指示，盅不允蹲了点身子把耳朵凑过去听她讲悄悄话。
　　“我是从我家逃出来的，是阿妈领养了我。”
　　这个傻孩子就这么信任自己？才认识一天不到吧。
　　“你为什么告诉给我一个陌生人，不怕吗？”
　　“你会忍心伤害一个忠实粉丝吗？”
　　盅不允戳了一下她的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还想继续看你的小说呢。”
　　身后阿妈的儿子听到我们的悄悄话打趣道，苒也这幼里幼气还瘦巴的样子来当收银员怕是没几天店里东西都被劫光了，而盅不允反观大个子，看着力气至少说的过去，面相凶巴巴的。
　　苒也反怼他，说盅不允是个温柔的好姐姐。
　　这一刻，心跳成为了被忽略的伴奏，盅不允感到自己似乎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牵引。身体里有种莫名的躁动，她静静的呼吸，等待这种情感的凝滞。
　　几十年来那层边界，摇摇欲坠。
　　也许是这一句随口的夸赞也许是对苒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