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说话》雾岛连山

1、无题

　　“亲爱的苒也，我木讷的文笔的确承载不了永恒。”

　　从海外回到南城，是一个令人感到空虚的寒夜，长途的奔波让盅不允实在劳累，小县城的民宿里，她害怕有微孔摄像头，录下孤身女人在房间内的赤裸。
　　盅不允在街边等出租车，抽起一支烟，回想到这个容下了她18年青春的小县城，有家24小时营业的足疗馆。
　　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足疗馆。
　　“欢迎光临。”
　　老旧的机器提示音，伴随电流声，宣告客人的到来。
　　一位年长的女人出来迎接她，盅不允学过心理学，女人的表情带着隐隐的惶恐。
　　盅不允见状只是淡淡解释说，她不是便衣，只是个刚从海外归家的人。
　　她笑了，乐呵呵的迎盅不允快进门，“要什么套餐呀美女？”
　　看了眼单子，69，299，888。只有这三个价格，盅不允倒吸一口凉气，掏出一张100元红票子，很大气的说。
　　“69的，不用找了。”
　　给了钱后她把大衣脱下，问女人这里能抽烟吗？
　　女人拿来一个透明的烟灰缸，还有一小袋沙糖桔放她座位旁边。
　　“当然能，稍等哈，我现在叫个人来给你服务。”
　　躺椅的劣质皮混合头油味，盅不允脸憋的铁青，脖子都发痛了。那女人看出盅不允大概是个讲究卫生的人，干脆给她枕了条紫毯子。
　　然后听到女人走远后用方言小声蛐蛐着，城里人就是多事。
　　盅不允被烟狠狠呛了，暗自发誓特么的再也不会来这家店了。
　　突然一位年轻的漂亮女孩被推出来，盅不允一直认为很土的卡通动物条纹休闲衫在这个女孩身上却衬的如同时尚单品，她看的出神。
　　店里没有开暖气，比外头温度高不了多少，但女孩穿着轻薄，不合身的衣服勒出腹部的线条，盅不允能清晰看到她领口里那隆起的骨头还有肉色内衣。
　　盅不允心想着自己应该是最沉默的客人，没有任何要求也不会突然伸出肮脏的手去抚摸什么，她只是静静闭着眼，享受温水缓解脚部酸胀的舒适感。
　　女孩突然主动和她说话。
　　“姐姐，你是本地人吗？”
　　“是，今天刚回来。”
　　女孩变得活泼，笑起来像扬起岁月了辰砂，装饰成点点星光。这个年轻女孩的笑容，居然能让盅不允僵硬的表情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香甜。
　　但她不会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临时居住的地方，等第二天找到合适的出租屋就不会再踏进这个店半步。
　　老旧的店，简直是时代变迁前的世界，海报发黄，还是80年代的明星，墙皮近乎脱落，角落堆着没有清理干净的墙灰，不知道的以为这是特意做成怀旧风的打卡景点。
　　女孩夸盅不允，还想着是哪个明星来这里拍电影呢。
　　盅不允感到惭愧，她只是个没有灵感的作者，正好这次的短篇集比赛是怀旧风才回到这个小县城的。
　　“谢谢，你也很漂亮。”
　　冷清的店里，女孩习惯做一个营造氛围的人，对盅不允不过是短暂的体验里多了份热闹。
　　服务结束后，她放下裤脚，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端着盆准备走的女孩说。
　　“你们店里，可以让我临时休息一晚吗？”
　　…
　　女人抽着烟，寻思盅不允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借住一晚。”
　　“我们店里的规矩是不给借住的，除非…你买最贵的888，那个是包夜价。”
　　盅不允大脑宕机，想到自己是女的，又没有男人那方面的欲望，花888在这里住一晚不仅亏大发，还不如让她去住民宿呢。
　　思绪经过一阵风云，她最终还是选择付了钱，女人始终保持灿烂的笑容，把刚才的女孩再次推到她面前。
　　“来，打个招呼，你的第一位客人。”
　　盅不允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是想一个人睡啊。
　　“那不行，万一你出了啥事咋整啊，哎呀好啦，这个女孩子今晚是你的，随便你啦。”
　　靠，真懵了。
　　这不禁让她想到高中住宿一年的生活，简直是噩梦，盅不允不是不喜欢和人一块住，单纯觉得和其她人一起住麻烦，关键那六个人挤一个破屋子，上下床铺，免不了串味和摇动。
　　女孩红着脸跟在盅不允身后，怯生生的，盅不允则似笑非笑，问她你刚才不是很活泼吗？
　　“我不会服务女性…”
　　她这才明白，这家伙也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盅不允挠挠头，无可奈何的解释着，“我只是留宿，你可以待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回到你自己的地方休息。”
　　“我没有自己的地方。”
　　听后盅不允叹了口气，行吧，至少是两个人睡一块而不是六个人齐聚一堂。
　　推开门，紫光打在脸上，床尾前有一块用黑布遮挡的东西，盅不允上前撩开一角，这是块大型落地镜。像触电般她飞快松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观察了一下屋内的环境，就是间普通卧室。
　　女孩站在门口，盅不允催促她外面很冷，快点进来，讨论一下各自睡哪边。
　　她指指床沿，盅不允懒得管她究竟要表达什么鬼意思了毕竟自己真困的眼皮打架。脱掉衣服鞋子快速上床盖好被子，这床被褥是白色的，还粘着未知的黄色污渍。
　　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一万遍，只是睡一觉而已，不要这么矫情。
　　盅不允伸手去关灯，刚按下一个按钮床就开始振动起来，她和那位女孩同时吓了一跳，慌乱之中柜子又弹开了，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具/，甚至有一管/润/滑/液/蹦到了盅不允脸上，砸的她鼻梁阵痛。
　　女孩急急忙忙过来替她关掉这些东西，解释这是为了防止警察来查店设置的机关。
　　紫光熄灭，各自借着屋子外路灯的昏黄摸索，盅不允重新躺回床上。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盅不允再次睁开双眼，也许是因为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感，她很难入睡，就像第一次跟着亲戚去台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她数了500个数字，纯给自己心里添堵，越睡不着越焦虑。
　　盅不允干脆转过身，问女孩，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挺巧的。
　　“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吧，姐姐，你为什么回来呀？”
　　“哦，我是回来找灵感的。”
　　“你是画家吗？”
　　“我是作家。”
　　听到盅不允说自己是作家后，女孩语气有些雀跃，问可不可以看看盅不允的作品，女孩表示说她很喜欢看书。
　　作为交换，女孩给盅不允看她的画。盅不允答应了，女孩是个行动派，起床说要去地下室拿一下自己的画本。
　　“你平时就睡在地下室吗？”
　　她没有回答盅不允的问题，只留下拖鞋哒哒的声音。
　　盅不允撑起身子，打开手机看时间，晚上十点了。很少熬夜的她现在异常亢奋，感慨，熬夜好快乐。
　　手机上的写作软件弹出催更信息，没有灵感的作者就像骆驼失去了驼峰。
　　脚步声再次接近的时候，盅不允还在玩微信跳一跳。
　　“姐姐？你睡了吗？”
　　她过来打开灯，说不好意思，屋子里只有紫色这一种光。
　　这倒是没关系，能看清东西就行。
　　盅不允接过一本保护较好的皮革薄，打开看第一眼的时候就为之惊叹，对于一个不懂画的人，无言的震撼，比阳光还要刺眼。
　　同时，盅不允把手机递给她，一共四部作品，免费的且看且珍惜。
　　有些字她不认识，靠过来问盅不允这个字怎么读，这个词什么意思。盅不允耐心的解释着，顺便夸夸女孩的美貌，如春日的柳琴明溪。
　　女孩点点盅不允的手指，歪着脑袋问她怎么写出这么好的作品的？收获夸赞的盅不允此时变得有些得意，思考了一会，她决定反问女孩是怎么画出这么好的画作的？
　　后半夜，盅不允终于迎来困意，在她抱臂准备进入梦乡之前，女孩问她会在县城呆多久。
　　“写完这部小说我就走了。”
　　“姐姐，我叫苒也，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可我怕我下次见到你会认不出你。”
　　苒也似乎是在向她撒娇，盅不允别过脸去，目光所至是窗外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无助的飘动。
　　“我叫梧桐。”
　　梧桐是盅不允的笔名。
　　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羁绊什么的，最不该留下。
　　苒也睡在边边角，怕她掉下去。盅不允找借口说她睡那么远被子拉扯着冷风全灌进来了，她听罢微微扭动，直到和盅不允睡的区域差不多大，便伸手压了压被子。
　　盅不允的背后可以感到瘦弱的背脊与她若有若无的相贴。
　　盅不允与苒也的初遇，不过是一场无题的开场白，伴着她杂乱的呼吸声入睡，盅不允没有觉得烦躁，直击她心里深处的是心疼。
　　同样，盅不允如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生里的npc，都以为今日的故事，无题便是萍水不相逢，缘分匆匆一面。
　　起初盅不允的确不信命，在台湾，亲戚给她找过算命先生，他说盅不允这辈子，会遇到一个女人，成为她迸发灵感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