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师尊悔疯了》蜂蜜小青柠

2、下篇

　　沈雁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抱着我，身体颤抖得比我厉害。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废人，正是被他亲手毁掉的。

　　是他亲手将这个鲜活的少年，折磨成了一个只有呼吸却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7.

　　沈雁疯魔一般寻找修复神魂的灵药。

　　他甚至不惜去禁地偷取圣物，被宗门长辈责罚。

　　他带着满身鞭痕回来，跪在我的床边，把灵药喂进我嘴里。

　　“清舟，吃下去，你会好起来的。”

　　我听话地吃下。

　　我知道，如果不吃，他便有更多折磨我的办法。

　　但我依旧不说话，也不笑。

　　沈雁像是受不了这种死寂，自言自语。

　　“清舟，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你想去哪儿都行，我们不做师徒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师尊，你的无情道，修成了吗？”

　　沈雁愣住。

　　他原本是为了修成无情道，才拿我当祭品。

　　可现在，他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癫狂悔恨。

　　“不修了，我不修了。”他哽咽道。

　　我笑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可是，我已经修成了啊。”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沈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我的白发。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

　　8.

　　沈雁的好友，那位“师叔”，又来了。

　　他趁着沈雁去取药的空档，潜进了寝殿。

　　他掐住我的脖子，笑得狰狞。

　　“小畜生，沈雁现在护你护得紧，连我都不能碰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你带走，他找不到的。”

　　我没有任何挣扎，甚至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带我走……”我沙哑地请求。

　　只要能离开沈雁，去哪儿都好。

　　可就在这时，沈雁回来了。

　　他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找死！”

　　沈雁的长剑贯穿了师叔的胸膛。

　　鲜血溅了我一脸，气息温热，令人作呕。

　　师叔倒在地上，临死前还抓着我的脚踝。

　　沈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颤抖着手，想要擦掉我脸上的血。

　　“清舟，别怕，我杀了他，以后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滑稽。

　　“师尊，你杀了他，是因为他碰了我，还是因为他想带走你的东西？”

　　沈雁的手僵住了。

　　我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其实，他没说错，我就是个肮脏的炉鼎。”

　　我当着他的面，解开自己的衣衫。

　　那些丑陋的伤痕，层层叠叠，像蜈蚣一样爬满我的身体。

　　“看啊，沈雁，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杰作。”

　　9.

　　沈雁看着我身上的伤痕，身形剧烈晃动一下。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神空洞。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

　　我低头看着他，语气近乎温柔。

　　“你把我关进戒情窟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以为那些守卫会真的老老实实守着我？”

　　“你以为你那些同门，真的个个都是正人君子？”

　　沈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下过禁令……没人敢动你……”

　　我嗤笑一声，“师尊，你太高看自己的威信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被你厌弃的玩物。玩坏了，也就坏了。”

　　沈雁吐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他的道心一寸寸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苍穹峰，他视如生命的仙门正宗，原来全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所有人！”

　　沈雁提着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那天晚上，苍穹峰血流成河。

　　沈雁杀了所有参与过折磨我的弟子和长老，恍若疯魔。

　　而我，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心底平静，并无半点波澜。

　　10.

　　沈雁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他手里提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扔在我脚下。

　　“清舟，你看，我报仇了。”

　　他笑着看我，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入了魔。

　　“我们走吧，没人能拦着我们了。”

　　他想拉我的手，却发现我的手已经冷得像冰。

　　我看着他，突然问道：“师尊，我的金丹呢？”

　　沈雁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在这里，我一直帮你温养着，等找个机会，我帮你装回去。”

　　我接过玉盒，打开。

　　那颗曾经灿若星辰的金丹，如今已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细小裂纹。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

　　“装不回去了。”

　　我当着沈雁的面，五指用力。

　　“咔嚓”一声。

　　金丹碎成了齑粉，从指缝中洒落在血泊里。

　　沈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过来想要抓住那些碎片。

　　“不要！清舟，那是你的命啊！”

　　“命？”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我的命，早在四年前就给你了。”

　　11.

　　沈雁彻底疯了。

　　他把我锁在寝殿里，每天自言自语，说要给我重新炼制一颗金丹。

　　他甚至尝试禁术，用自己的精血和神魂供养我。

　　我的身体渐渐红润，甚至连白发都转黑。

　　可我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沈雁变得越来越虚弱，曾经风华绝代的仙尊，现在变得形销骨立。

　　“清舟，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卑微地跪在床边，亲吻着我的指尖。

　　“只要你肯跟我说一句话，要我的命都行。”

　　我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沈雁，你还记得我表白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沈雁僵住了。

　　他说：“顾清舟，你真让为师恶心。”

　　他说：“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心，那为师就帮你剜了它。”

　　我笑了笑，摸着他的脸。

　　“我现在也觉得你很恶心。”

　　沈雁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我知道……”

　　12.

　　沈雁因为强行施展禁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我趁着这个机会，推开门，走出了寝殿。

　　苍穹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曾经的辉煌不再，满地都是残垣断壁。

　　我一路走到思过崖。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碎的地方。

　　崖边的风很大，吹乱了我的长发。

　　我站在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清舟！”

　　身后传来沈雁嘶哑的喊声。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因为脱力，几次摔倒在地上。

　　“别跳……求你……别跳……”

　　他跪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沈雁，你赢了。”

　　我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成功让我断情绝爱了。”
　　“现在的我，不爱你，也不恨你。”
　　“我只是单纯地，厌恶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沈雁拼命摇头，手在地上抠出了血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吗？”我歪着头看着他，“那我要你，永远活在悔恨里。”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不——！！！”

　　13.

　　坠落的感觉很轻盈。

　　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时候。

　　那时候，沈雁就在我身后，护着我的腰，轻声说：“清舟，别怕，有师尊在。”

　　骗子。

　　他在我最怕的时候，亲手推了我一把。

　　意识模糊间，我看到沈雁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抱住我，想要用灵力护住我的心脉。

　　可我已经震碎了自己的神魂。

　　“清舟……别丢下我……”

　　他在我耳边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我睁开眼，看着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雁，我诅咒你，长生不老，永失所爱。”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14.

　　我死得干净，甚至没留下一片衣角。

　　沈雁没死成。

　　他被赶来的仙门百家救了回去。

　　因为他杀了太多人，仙门百家要审判他。

　　可他已经疯了。

　　他抱着一尊用白玉雕成的雕像，整天坐在思过崖边划痕。

　　“第一千五百零一天……”

　　“第一千五百零二天……”

　　他把自己的金丹挖了出来，想要装进白玉雕像里。

　　他把自己的经脉废了，想要体验我受过的苦。

　　可白玉终究是白玉，它不会痛，也不会笑。

　　更不会再有一个叫顾清舟的少年，满心欢喜地喊他一声师尊。

　　15.

　　几百年后。

　　苍穹峰已经成了一座荒山。

　　有一个路过的散修，在思过崖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疯子。

　　疯子满头白发，双手经脉尽断，正用一根枯枝在石壁上划着什么。

　　散修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是同一个名字：顾清舟。

　　而在那些名字的最下方，有一行血字，已经干涸发黑，却清晰可见：

　　“清舟，我好疼……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散修摇了摇头，感叹道：“又是一个痴情人。”

　　疯子听到痴情两个字，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如鬼哭，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痴情？不……我是木头……我是断情绝爱的木头……”

　　他一边笑着，一边抠烂了自己的双眼。

　　因为他在那尊白玉雕像里，看到了自己丑陋的灵魂。

　　而那个少年，早已在几百年前的那场大雪中，碎骨成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