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渊》芙芙蓉蓉

9、第 9 章 港城的雨下

　　港城的雨下得缠绵，老旧居民楼的屋檐淌着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洼。张诚坐在出租屋的吱呀木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半瓶劣质白酒，酒瓶旁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他和苏曼婷几年前的合影。
　　照片里的苏曼婷笑靥如花，一身红裙衬得她风情万种，而他西装革履，搂着她的腰，眼底满是自以为是的得意。那时他刚靠建材生意攒下些身家，对外塑造着单身钻石王老五的形象，遇上一心想找个靠谱靠山的苏曼婷，两人一拍即合。
　　最初两年，他对苏曼婷确实花了些心思，送名牌、带她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哄得她真心实意想和他结婚，连沈知意周末回家，她都会热情地让儿子喊他“张叔叔”。那时的沈知意还在读高中，清瘦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清冷，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画画，对他疏离却不失礼貌。
　　张诚一开始并没把这个半大孩子放在心上，直到那次周末。沈知意照例回家，深夜他借着酒劲，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那股雌雄莫辨的美让他起了龌龊心思，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没想到沈知意睡得浅，瞬间惊醒，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刺骨的冷。
　　那天夜里，沈知意没吵没闹，只是趁他不备，攥紧拳头狠狠揍了他一顿，拳头又快又狠，专挑不显眼却疼得钻心的地方打。张诚被打蒙了，等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拎着书包，冒着夜雨冲出了家门，连夜回了学校。
　　这件事成了一根刺，扎在张诚心里。他既怕沈知意把事情捅出去，又觉得在苏曼婷面前丢了脸面，之后便开始隔三差五玩失踪，对苏曼婷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苏曼婷本就对他的忽冷忽热心存疑虑，这下更是起了疑心，她骨子里就是敢爱敢恨的性子，真心错付让她恼羞成怒，当即花钱请了私家侦探，一查便查出了惊天黑料。
　　张诚哪里是什么单身钻石王老五，他在全国各地竟有三个老婆，还有四个私生子，手里握着三本合法有效的结婚证，妥妥的重婚罪。这要是闹到法庭上，他不仅要身败名裂，还得坐牢。张诚不怕花钱，可坐牢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产，还没享受够，怎么能在牢里度过？
　　苏曼婷拿着那些证据找上门时，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决绝：“张诚，要么把你所有家产都换成现金给我，要么，咱们法院见。你选一个。”
　　张诚看着那些铁证，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咬着牙，变卖了房产、公司股份，几乎掏空了所有身家，才换来了苏曼婷的封口。那些钱，足够苏曼婷舒舒服服地当几年富婆，也让他从一个小有家产的老板，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只能躲在这破旧的出租屋里苟延残喘。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恨。恨苏曼婷的狠辣，恨沈知意的那一拳，更恨自己的贪心和愚蠢。他总想着有一天能翻身，能让这对母子付出代价。
　　直到昨天，他在一张旧报纸的社交版面上看到了苏曼婷的身影。照片里的她依旧光鲜亮丽，挽着陌生男人的胳膊，出现在云城的高端晚宴上，标题写着“港城名媛苏曼婷亮相云城”。而报纸的头版，正是云城首富陆振宏和他儿子陆承渊的新闻。
　　张诚瞬间明白了——苏曼婷这是又盯上了新的目标，跑到云城攀附陆家去了。
　　“苏曼婷……沈知意……”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迸发出阴鸷的光，伸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怨恨与贪婪。
　　他想起沈知意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那个清冷易碎的少年，如今想必更是出落得惊为天人。当年没能得手的遗憾，加上这几年的落魄，让他对沈知意的觊觎变得愈发病态。
　　“云城……”张诚放下酒瓶，站起身，在出租屋里翻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搜集的，关于苏曼婷过往的各种黑料，虽然不如重婚罪那般致命，却也足够让她在云城上流社会难以立足。
　　他要去云城。他要亲手撕碎苏曼婷的豪门梦，让她再次变得一无所有。他还要找到沈知意，当年的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雨还在下，张诚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出租屋。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带着满腔的怨恨与恶意，朝着云城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而此时的云城，沈知意刚结束画室的兼职，正坐在公寓里整理画具。窗外的香樟树叶被夜雨打湿，透着淡淡的清苦气息。他还不知道，一场来自港城的、酝酿了多年的风暴，已经在向他和苏曼婷缓缓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