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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便利店 “你叫他什 ...

  •   第5章便利店
      刚过晚上十点二十分,江乐安才终于把自家客厅那片堪比台风过境的“战场”勉强收拾出个人样。沙发靠垫的填充物被硬塞了回去,茶几上的杂物归了位,绿植的残骸和泥土扫进了垃圾桶,最心痛的是那双限量版球鞋,鞋带上的口水印擦掉了,可鞋面上的牙印……他看了又看,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认命地把它和另一只暂时还幸存的、但估计也难逃狗口的鞋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鞋柜最深处,并决定明天一定要去买个带锁的。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瘫在刚刚恢复整洁的沙发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转过头,看向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罪魁祸首——那只精力旺盛、智商似乎永远在掉线状态的哈士奇“星屿”,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肚皮朝上,四肢摊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舌头都耷拉在外面一点,还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仿佛是感应到主人的目光,它竟然在睡梦中还咧了咧嘴巴,尾巴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扫了扫,那个表情,配上它“拆家”后的“杰作”背景,怎么看都像在得意地宣告:
      “怎么样?本汪干的漂亮吧?这个家是不是焕然一新了?厉不厉害?棒不棒?快夸我!”
      江乐安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睡相,一股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照着那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极佳的狗屁股狠狠抽上两巴掌,让这傻狗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和“家法的威严”。
      然而,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叹息。他还能怎么办?真打?就这小祖宗那副皮糙肉厚、没心没肺的样子,打两下估计还以为你在跟它玩。骂?它要是听得懂人话,今天这场“浩劫”就不会发生了。讲道理?呵,跟一只哈士奇讲道理?江乐安觉得自己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算了,算了,自己养的狗,跪着也得宠完。毕竟,当初在那么多品种里,鬼使神差就选了这只眼神最“睿智”、最像会拆家的,可能……这就是命吧。江乐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这是用零花钱买的,打坏了心疼……
      最后,江乐安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是向现实和饥饿屈服了。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气又累,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二十多,这个点,家里冰箱空空如也,爸妈估计又出去应酬了还没回。算了,出去觅食吧。
      他套了件薄外套,拿起钥匙和手机,看了一眼地毯上睡得正香的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心把它叫醒关进笼子,只是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希望这傻狗能安分睡到明天早上。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躁。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江乐安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打开,温暖的灯光和空调的凉气混合着关东煮、烤肠、饭团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治愈了他疲惫的身心。
      他径直走向冷藏货架,目标明确地拿了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又顺手拿了一瓶冰镇乌龙茶。结账,走出便利店,塑料袋在手里晃悠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撕开饭团的包装,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雨丝。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很快就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我靠!不是吧!”江乐安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把饭团和饮料塞进外套里,缩着脖子,快步跑到便利店门口那块窄窄的屋檐下躲雨。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下来,形成一道密集的水帘,将他暂时隔绝在干燥和湿冷之间。
      他靠着冰凉的玻璃门,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街景,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拆饭团。就在他咬下第一口,满足地咀嚼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雨幕中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雨幕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便利店方向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没打伞,浑身已经湿透,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挺拔却充满力量感的轮廓。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手里……牵着一只狗。
      那是一只目测一岁左右的金毛寻回犬,一身漂亮的金色长毛也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显得有点狼狈,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边,偶尔还好奇地嗅嗅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
      江乐安嘴里的饭团瞬间不香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在暴雨中从容漫步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只同样湿透但依旧乖巧的金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卧槽!这TM是什么运气?!在这里也能遇到他?!林星屿?!”
      没错,那个在暴雨中遛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天刚下晚自习“共患难”逃跑、晚上才发现是邻居、还给自家狗起了个和他名字高度重合的奇葩名字的林星屿!
      江乐安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石化在原地,连咀嚼都忘了。他看着林星屿牵着那只温顺的金毛,一步步穿过雨幕,朝着便利店门口走来。雨水顺着林星屿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他微微抿起的薄唇上,又顺着脖颈没入湿透的衣领。那只金毛似乎对雨水毫不在意,甚至还欢快地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有几滴差点甩到江乐安脸上。
      林星屿也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江乐安。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冷意的眼睛,隔着朦胧的雨帘和便利店玻璃透出的暖光,与江乐安惊愕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在江乐安还没想好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尴尬地打个招呼,或者干脆转身冲进雨里时,林星屿已经牵着狗,走到了屋檐下,在距离江乐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上湿冷的水汽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瞬间侵占了这片小小的干燥空间。那只金毛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江乐安的裤腿,又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的、无比温顺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友好地摇了摇,甩出一串水珠,打湿了江乐安的鞋面。
      江乐安:“……”
      他看着自己被弄湿的鞋,又看看蹭他裤腿的金毛,最后抬起头,看向金毛的主人。林星屿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湿发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黑、更深。他抬手,用湿透的袖子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用那种江乐安已经有点熟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看够了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破了这片被雨声笼罩的、微妙的寂静,也把江乐安从石化状态中砸醒了。
      江乐安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一愣,随即一股莫名的、混杂着被抓包的尴尬、下午“逃跑”的心虚、以及名字被狗用了的微妙不爽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回怼道:
      “谁、谁在看你啊!少自作多情了!我是在看雨!这雨可真不……不巧啊!”他想说“这雨可真大”,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不巧”,仿佛在暗示这场雨和这场相遇都充满了某种该死的、令人不爽的“巧合”。
      林星屿听着他这明显底气不足、还有点语无伦次的回怼,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没说话,只是很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表示听到了的单音:
      “——哦。”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江乐安觉得更尴尬了,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表演拙劣小品的演员,而唯一的观众反应冷淡。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那只金毛因为觉得被冷落而发出的、细弱的、带着点委屈的“呜呜”声。金毛似乎很喜欢江乐安或许只是单纯对陌生人好奇,又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江乐安的腿,尾巴摇得更欢了,试图引起注意。
      林星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家过分热情的狗,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牵引绳,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对着金毛低声说了一句:
      “乐安,乖。别动,也别往别人身上扑。”
      “乐安”?
      江乐安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根弦彻底崩断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星屿,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荒谬而拔高了些,几乎破了音:
      “你叫他什么?乐安?!”
      林星屿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乐安。它的名字。”
      “——额。”江乐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含义不明的音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指着那只正用无辜眼神望着自己的金毛,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种“这世界是不是在玩我”的抓狂感。
      “你……你给你的狗,起名叫‘乐安’?!”江乐安几乎是用吼的,虽然声音在雨声中不算太大,但其中的崩溃感显而易见,“你起什么名字不好?!起‘乐安’?!!”
      他叫江乐安,这只狗也叫“乐安”……这算什么?同名同姓不同物种?还是说……林星屿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嘲笑他?不可能吧,他们今天才认识,而且看起来林星屿也不像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那就是……真的巧合?巧合到令人发指?!
      林星屿看着江乐安这副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对一只狗的名字反应如此激烈。但他没多问,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它来家里的时候,救助站的人说它很乖,很快乐,希望它一直平安。所以叫‘乐安’。”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温暖。但听在江乐安耳朵里,却让他更加无语凝噎。救助站起的?希望它快乐平安?所以叫“乐安”?这理由……他竟然无法反驳!可为什么偏偏是“乐安”!为什么偏偏被他撞上了!还成了邻居!
      两人就这样,一个满脸崩溃加抓狂,一个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解,隔着湿漉漉的狗和哗啦啦的雨声,在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尴尬的、却又因这离奇的“同名”事件而显得无比诡异的对视中。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便利店的自动门偶尔打开,带出更多的暖气和食物香气。而屋檐下的两个少年,和一只叫“乐安”的金毛,构成了这个雨夜最古怪、也最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幅画面。
      江乐安在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哀嚎:这该死的巧合,还能更“巧”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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