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4、意外 “还不下来

　　第4章意外
　　林屿星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接住某人的姿势，只是怀里已经空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手忙脚乱从他身上跳下来、此刻正僵硬地站在地上，头发微乱、脸颊还带着点可疑红晕的……嗯，同学。
　　他记得他好像是叫……江乐安？同年级不同班，似乎以“活泼”或者说“能惹事”闻名。
　　林屿星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明显还没从刚才那场“空降”中完全回神的、略显呆滞的脸，又瞥了一眼对方身上那件因为刚才一番动作而蹭了些灰的校服外套，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清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还不下来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乐安还抓着他胳膊、似乎想借力站稳却又忘了松手的手指上，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难道，要我松手把你扔下来？”
　　江乐安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瞬间一个激灵，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弹开小半步，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谁、谁要你扔了！催什么催！我、我自己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但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林屿星的脸。
　　林屿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和喊声由远及近，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短暂的、尴尬的安静——
　　“江！乐！安！你给我站住——！”
　　是教导主任老赵！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沉重的奔跑声。
　　江乐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因惊恐而放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旁边还一脸状况外的林屿星的手腕，声音因为紧张而劈了叉，带着哭腔：
　　“跑——！！！”
　　林屿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气势汹汹、正以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冲过来的熟悉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抓住、几乎要嵌进对方掌心的手腕，再看向江乐安那张写满了“完蛋了快跑啊”的惊恐脸，平静地问：
　　“为什么要跑？”
　　江乐安：“？？？”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看傻子、看不知死活勇士的混合眼神瞪着林屿星，声音因为极度的匪夷所思而拔高：“林屿星！你不跑？！你难不成要站在这儿，等着被老赵‘抓捕归案’、然后写三千字检讨、再被全校通报批评、最后请你家长来喝茶谈心吗？！”
　　林屿星被他一连串的、带着标点符号般的急促质问砸得有点懵，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还愣着干嘛！跑啊！！”江乐安再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什么解释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拽着还在状况外的林屿星，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林屿星被他拽着，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已经追到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正气得跳脚，指着他们的背影怒吼：
　　“江乐安！你竟然敢逃课！还、还带着同学一起？！给我站住——！！”
　　“明天！明天你们两个！每人两千字检讨！不！三千字！全校通报！！！”
　　江乐安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老赵肯定看见了！等等……他刚才喊的是“你们两个”？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老赵还在后面穷追不舍虽然距离在拉远，嘴里喊的确实是“你们两个”！
　　江乐安脑子里灵光死机一闪，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老赵……该不会是没看清林屿星是谁，只以为是他“带着”一个同学逃课吧？还是说……老赵认识林屿星，但觉得他是“被胁迫”的，所以火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额……”江乐安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老赵没点名道姓骂林屿星，还是该郁闷自己又背了一口大锅。他看了一眼旁边虽然被自己拽着跑，但呼吸还算平稳、甚至表情都恢复了一贯平静的林屿星，心里那点“拖人下水”的愧疚感稍微冒了点头，但很快又被“逃命要紧”的念头压了下去。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教学楼后的小树林，翻过矮墙江乐安几乎是连滚带爬，林屿星则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又拐进错综复杂的老居民区小巷。直到身后的怒吼声和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在一个僻静的、堆着杂物的巷子口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江乐安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才勉强能说出话来。他看了一眼旁边只是微微有些气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依旧站得笔直的林屿星，心里暗骂一声“变态体力”，然后指了指巷子尽头分岔的两条小路：
　　“咳……那、那什么……今天……多谢了！虽然……咳，虽然也算是我连累你了。那什么……就此别过？”
　　他说完，还学着电视里的江湖人士，抱了抱拳，只是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滑稽。
　　林屿星直起身，看着他，没说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却平静地落在江乐安脸上，里面清晰地映出三个问号，仿佛在无声地说：？？？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脑子是不是刚才跑的时候被风吹傻了？还“就此别过”？电视剧看多了？
　　江乐安被他看得有些讪讪，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举动有点傻。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呵、呵呵……那、那我先走了！你、你也赶紧回家吧！拜拜！”
　　说完，不等林屿星反应，他转身就朝着左边那条看起来更窄、更暗的小岔路快步走了进去，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屿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又看了看右边那条相对宽敞、路灯也更亮一些的大路——那才是回他家的方向。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江乐安消失的那条小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江乐安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小巷里格外刺眼。他点开一个群聊，里面正聊得火热。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按住语音键，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慨几乎要冲破屏幕：
　　“你们几个！太不够意思了吧！刚才我被老赵追杀，你们居然见死不救！就眼睁睁看着我‘英勇就义’啊？！”
　　语音发送。很快，回复来了。
　　蔡不亮（蔡亮）：「安哥！冤枉啊！不是我们不救你，是林屿星那个眼神……太凶了！真的！他看你……不是，看我们那一眼，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他原地送走了！物理意义上的！」
　　星河（陈星河）：「是啊安哥！亮子说得对！你是没看见，他刚才抬头看我们窗户那一眼，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我就是觉得后背发凉，腿都软了！我们不是不想救，是不敢啊！」
　　江乐安看着这两条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劈了：
　　“你们俩！少给我一唱一和！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什么眼神凶！我看你们就是怕被老赵逮到，拿我当挡箭牌！”
　　他正低头飞快地打字，准备继续声讨这两个“叛徒”，忽然，感觉背后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
　　他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林屿星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正静静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冰冷的压迫感。
　　江乐安吓得差点原地起跳，手机都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声音因为惊吓而有点变调：“你、你干嘛！林屿星！你跟踪狂啊？！”
　　林屿星看着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别太自恋。”
　　江乐安：“……”我被噎住了。
　　他缓了缓神，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问：“那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嘛？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林屿星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巷子已经走到了头，外面是一条相对宽敞的、两旁种着梧桐树的安静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别墅。
　　江乐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愣住了。
　　他看看左边那栋熟悉的、有着白色围栏和一个小小前院的309号别墅，那是他家。
　　他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右边那栋几乎和他家对称的、风格类似但更为冷峻简洁的……也是309号别墅。
　　江乐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屿星，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右边那栋：“你……你也住这儿？”
　　林屿星看着他脸上那混合了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的精彩表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站在两栋几乎一模一样的别墅之间，中间只隔着一条不算宽的私家车道和两排整齐的灌木。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干净的路面上交叠。
　　江乐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像有一万只二哈在狂奔，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TM……也太巧了吧？！巧得像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这算什么？命运的玩笑？还是……该死的意外？！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最后还是江乐安先扛不住，他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那、那什么……我先回家了。明天……明天学校见。”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朝着自己家那栋308号别墅走去，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林屿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抬头看了看二楼某个刚刚亮起灯的房间窗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他也转身，走向自己家，开门，进屋。
　　江乐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换了鞋，有气无力地走进客厅，按亮了灯。
　　灯光大亮的瞬间——
　　“汪！汪汪汪——！”
　　一道黑白相间、精力过剩的身影，伴随着兴奋的嚎叫，像一颗炮弹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直扑江乐安！
　　是星屿，他家那只精力旺盛、拆家能力一流、智商偶尔掉线的哈士奇。
　　江乐安被扑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揉了揉星屿毛茸茸的大脑袋：“好了好了，星屿乖，别闹……”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星屿？林屿星？
　　他给狗起名叫“星屿”，而新搬来的、今天刚“共患难”单方面的邻居，也叫林屿星？
　　江乐安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他想笑，又觉得有点荒谬，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几乎要笑出眼泪。
　　“哈哈哈……星屿……林屿星……这、这算什么？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习惯性地走到狗粮桶旁边，准备给兴奋过度的星屿倒点吃的，安抚一下。
　　然而，当他看清客厅的“盛况”时，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原本整洁的客厅，此刻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沙发靠垫散落一地，其中一个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填充物漏了出来。茶几上的遥控器、杂志、零食散得到处都是。墙角的绿植被连根拔起，泥土洒了一地。最过分的是，他上周刚买回来的、限量版球鞋，此刻正可怜兮兮地躺在狗窝旁边，鞋带上沾满了可疑的、亮晶晶的……口水？鞋面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江乐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慢慢转为震惊，再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冲天的怒火。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脚边正用那双无辜的、湛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仿佛在邀功的哈士奇。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江乐安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星、屿……”
　　“你、是、不、是、把、家、给、拆、了？！”
　　他环顾四周这片狼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是进贼了吗？还是说……他养的不是狗，是只拆迁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