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33、迟到 虽然，他打

　　五个人，像是被点燃了尾巴的兔子，从沙滩那个方向朝着集合的大厅疯跑。

　　“要死了要死了！两点了！迟到了迟到了！”蔡亮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腕表，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是真实的惊慌，“老赵最恨迟到！完了完了，这次夏令营要在处分中落幕了！”

　　江乐安跑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大，但嘴上却是不服输的硬气，一边跑一边回怼：“迟到个蛋！这才两点差两分！跑快点不就赶上了？你慌什么慌！”

　　他语气冲得很，但脚下速度一点没减，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

　　林星屿跑在最后面，步伐依旧是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匀速，但效率极高。他看了眼腕上那块老旧电子表的荧光数字，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奔跑的风中依然清晰：

　　“一点五十八分。还差……两分钟。”

　　“我知道用你说啊？！”江乐安猛地回头吼了一句，差点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跑得更快了，“我有表！用不着你倒计时！”

　　他心里其实也急，老赵的脾气他太知道了，但这木头偏偏要在这种时候“精准播报”，简直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好在，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时，墙上的挂钟，秒针刚刚跳过“12”，指向两点整。

　　“呼……呼……还好，刚好！”蔡亮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刚、刚好……”陈星河也瘫在一旁的墙边，脸都白了。

　　程盛最是胆小，跑得脸通红，躲在陈星河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江乐安和林星屿，呼吸还算平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大厅里，老赵已经背着手，面色铁青地站在那儿了。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上了车，只剩下寥寥几个老师在维持秩序。显然，他们班是最后到的。

　　“说，去哪了？”老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怒，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眼前五个气喘吁吁的学生，最后定格在跑在最前面、还试图用“漫不经心”掩饰慌乱的江乐安身上，“别的班都齐了！就你们几个，慢悠悠地‘游’过来？啊？！”

　　空气瞬间凝固。

　　江乐安被老赵那要吃人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心虚地避开视线，手不自觉地抬起，蹭了蹭鼻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蔡亮、陈星河和程盛，用眼神疯狂示意：救我！

　　蔡亮立刻会意，一边喘一边帮腔：“报、报告老师！我们有事！真的有事！特别急的事！”

　　陈星河也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赵老师，特别急的事！耽误了集合！”

　　程盛虽然害怕，但也小声地、颤巍巍地附和：“嗯……有、有事……”

　　老赵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几步走到江乐安面前，那气势压得江乐安几乎要缩成一团：“江乐安！又是你带头的吧？有事？又有什么事？上次是打架，这次是啥？啊？离校门才几百米，你们能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耽误全班集合？！”

　　江乐安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刚想梗着脖子硬刚，一只手臂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猛地扭头，对上了林星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林星屿没看老赵，只是看着他，然后，用那种特有的、平稳到近乎冷漠的语调，清晰地替他回答了：

　　“真的有事。去了。”

　　四个字，简洁，笃定，瞬间堵住了老赵接下来更猛烈的训斥。

　　老赵愣了一下，锐利的目光转向林星屿。林星屿这人他了解，品学兼优，从不惹事，从不迟到，从不撒谎。他说的“真的有事”，分量比江乐安的“有事”重一万倍。

　　老赵脸上的怒气凝滞了一瞬，看了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诚恳”的江乐安，又看了看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林星屿，最后目光扫过旁边拼命点头、眼神真挚（？）的蔡亮三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最终，老赵深吸一口气，似乎把火压了下去，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五个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有事是吧？那赶紧滚！就你们几个磨磨蹭蹭的，好事都给耽搁了！快上车！”

　　说完，他一甩手，背过身去，显然是不想再看他们。

　　“呼……”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像逃难一样，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冲向停在不远处的返校大巴。

　　一上车，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老赵可能追出来的怒吼。车内大部分座位都已坐满，只有零星几个空位。

　　江乐安和林星屿熟门熟路地走向车厢最后。蔡亮、陈星河和程盛则钻进了倒数第三排。

　　林星屿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然后很自然地掏出手机，从兜里摸出那副黑色的入耳式耳机，平静地戴上。世界在他按下播放键的瞬间，似乎就与他无关了。他靠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基地大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疏离。

　　江乐安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看着林星屿那副“生人勿近”的学霸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他走到林星屿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硬邦邦的：

　　“喂，坐过去点。我靠窗。”

　　林星屿闻声，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体很配合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靠窗的位置。

　　“哦。”江乐安应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勉强接受”的别扭样，但动作却很诚实地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上。他看着窗外，不看林星屿。

　　前面的倒数第三排，蔡亮和陈星河挤在一起，程盛缩在最靠过道的位置。蔡亮扭过头，看着最后一排那两个虽然坐在一起但仿佛两个世界的身影，压低声音，用气声问旁边的陈星河，一脸“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星河，你看到没？安哥和林大学神……他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说话’了？安哥让他挪就挪？以前早该吵起来了吧？”

　　陈星河也凑过去，同样用气声，一脸“我也看不懂但我好兴奋”的表情：“不知道啊！亮子，你咋啥都不知道？你不是最敏锐吗？”

　　“我敏锐个屁！”蔡亮翻了个白眼，然后贼兮兮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蔡不亮：「安哥！你不是最抵触林大学神了吗？咋现在还主动凑上去坐一起了？还让他挪座位？这可不像是你啊！@人间快乐瀑布」

　　消息几乎是秒回。

　　人间快乐瀑布：「现在喜欢了？不行吗？有复议？」

　　蔡不亮：「……」

　　蔡亮看着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陈星河，做了个“我裂开了”的表情。陈星河也一脸“安哥你肿么了”的懵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靠窗、看着窗外的江乐安，忽然侧过头，看着旁边戴着耳机、仿佛与世隔绝的林星屿，没头没脑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后排，还是清晰可闻。

　　林星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道谢，微微一怔，然后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看向他，平静地问：

　　“谢谢什么？”

　　江乐安被他问得一噎，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不是戴着耳机的吗？怎么听到的？”

　　林星屿看着他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然后用那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认真语气，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确实是戴着耳机。但是，我没放歌呀？”

　　“…………”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乐安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仿佛要把那玻璃看出花来，心里疯狂咆哮：

　　我靠！这木头是故意的吧？！没放歌你戴个屁的耳机啊！纯粹就是想听我说话是不是？！

　　完了完了，形象彻底崩塌了！刚才那句“谢谢”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败笔！

　　他在心里把林星屿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但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往车窗方向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林星屿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僵硬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弯了下嘴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靠回车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那副没开声音的耳机，还好好地戴在耳朵上。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旁边人似乎彻底“自闭”了，林星屿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几不可察地、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嗯。”

　　算是对那句“谢谢”的回应。

　　江乐安没听到。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出现，看着夕阳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