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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返回
清晨的阳光，带着夏日特有的、毫不吝啬的活力，穿过3034房间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恰好横亘在两张床之间。
江乐安是被这过于热情的光线晃醒的。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想翻身把脸埋进枕头，手臂却挥了个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熟悉的天花板下，而是身处夏令营基地这个临时宿舍。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被迫练字的“惨痛”记忆，以及那句“滚蛋”带来的奇异放松感，一并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正想抱怨这该死的早起，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床上，林星屿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背影轮廓，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气息。
“喂……”江乐安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困意，他撑着胳膊半坐起来，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清醒了几个世纪的背影，忍不住吐槽，“林大学神，您老起这么早干嘛？这才几点啊？当神仙不用睡觉的吗？”
窗边的身影闻声，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林星屿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甚至能看出一丝淡淡的倦意，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看到江乐安醒了，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用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
“没睡。”
“没睡？”江乐安这下彻底清醒了，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一个晚上没睡觉？你、你真修仙呢？还是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你偷偷用功背了一晚上英语单词？”
林星屿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双带着点倦意、却依旧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没修仙。是昨天晚上，某些人的原因。”
“某些人？”江乐安更懵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房间里除了他俩没别人啊？“啥意思？谁啊？我吗？我咋了？”
林星屿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无奈？
如果要追溯原因，时间得拨回昨晚。
练完字，洗漱完毕，两人各自躺下。房间里熄了灯，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江乐安白天折腾得够呛，加上练字耗神，几乎沾枕头就着，睡得天昏地暗。
然而，睡是睡着了，睡相……就一言难尽了。
大概是床铺不习惯，又或者是做了什么梦，江乐安睡着后，开始了“夜间翻滚表演”。先是无意识地踢被子，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接着开始翻身，从靠门这边翻到靠墙那边，动作幅度不小，木质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还没完。大概是嫌热，或者是梦里在打架，他开始说梦话。先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什么“打野……上啊……”，接着声音大了一点，带着点怒气：“蔡亮！你……卖我！看我不打死你！”然后又变成不满的抱怨：“林星屿……你这榆木脑袋……字丑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梦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翻身和踢被子的动静，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而另一边，林星屿本身睡眠就浅，对环境变化也敏感。旁边床上传来的各种声响，像是一系列不规律的干扰信号，不断打断他试图入睡的努力。他试过用枕头轻轻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
叫醒他？看他睡得那么沉，似乎有点……不忍心？而且，以江乐安的起床气，被叫醒后会发生什么，林星屿不太想尝试。
于是，这位以“严谨自律”著称的学神，在夏令营的第一个夜晚，经历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因“不可抗力”导致的——失眠。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听着旁边床上传来的各种声响，感受着那家伙在睡梦中旺盛的生命力和……杀伤力。
直到后半夜，江乐安大概是折腾累了，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而那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林星屿也就干脆放弃了睡眠，起身，在晨光中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顺便……思考了一下人生。
此刻，面对江乐安一脸“我咋了”的懵逼表情，林星屿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结果：“你晚上，动静有点大。”
“动静大？”江乐安更疑惑了，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我打呼噜了？不可能啊，蔡亮他们都说我不打呼的！”
“不是打呼。”林星屿看着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是……翻身，和说梦话。比较频繁。”
“……”
江乐安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慢慢爬上脸颊的红晕，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尴尬、心虚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状态。
他、他睡觉说梦话？！还在林星屿面前？！还说了一晚上？！说的什么？该不会把心里吐槽他的话都骂出来了吧？！
“我、我说什么了？”他声音都有点发虚，眼睛不敢看林星屿。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窘迫和紧张的样子，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的微光。但他没再“补刀”，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听不清。”
听不清？江乐安将信将疑，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追问。只是那股强烈的尴尬和不好意思，让他脸烧得更厉害了。他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丢下一句“抱歉啊！我、我去洗漱！”，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头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江乐安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脸颊绯红、眼神飘忽的自己，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靠——完了完了完了！形象彻底稀碎了！睡觉不老实还说梦话，还被林星屿听了一晚上！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而且是在他面前！那个“乖弟弟”事件还没消化完，又来一个“睡相差”实锤！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二哈成精吗？！
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鬼脸，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明天就“滚蛋”了，眼不见为净！他快速洗漱完毕，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营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房间里，林星屿已经不在窗边了。江乐安环顾四周，阳台也没人。
“人呢？”他小声嘀咕，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该不会是被自己“烦”得先跑了吧？
他走到门口，刚准备拉开门出去看看，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星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他，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瓶递了过来：“弄好了？”
“嗯。”江乐安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林星屿，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下的淡青提醒着他昨晚的“罪过”。他移开目光，问：“现在去哪？不会……还要练字吧？”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先去吃早餐。”林星屿说着，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吃完再说。”
“也好，刚好饿了。”江乐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清晨的宿舍楼还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可能还没起。楼梯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楼梯转角，林星屿忽然停下脚步，手伸进营服外套的口袋里，似乎摸索着什么。
江乐安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林星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几颗独立包装的、颜色各异的硬糖。
江乐安的目光落在那个糖盒上，有些意外。他指了指：“这是……？”
“没什么。”林星屿回答得很快，似乎想掩饰什么，但动作却顿了顿，然后，他打开糖盒，从里面拿出一颗浅蓝色的糖，递到江乐安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平静，但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试探的微光：
“吃吗？”
“吃糖？”江乐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上下打量着林星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林星屿？高冷学霸，三好学生，随身带糖？还问我要不要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故意抱起手臂，扬起下巴，摆出“校霸”的架势，“我才不吃！小孩才吃糖！我可是……有身份的人！”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明明好奇又偏要嘴硬的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几不可察地，他似乎是“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准备将那颗糖重新放回糖盒，再把糖盒收进口袋。
动作流畅，毫无留恋。
“哎——等等！”几乎是条件反射，在糖即将被收回去的瞬间，江乐安的手比脑子快，一把就薅了过去，将那颗浅蓝色的糖紧紧攥在手心。他脸上有点热，但嘴上还在逞强，语速飞快：“给、给都给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不吃白不吃！”
林星屿看着他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抢夺”动作，和那副“我才不是想吃只是不想浪费”的别扭表情，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糖盒收好，然后继续往下走。
江乐安捏着那颗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纸光滑的触感和里面硬糖的形状。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星屿，心里那点尴尬和窘迫，奇异地被这颗突如其来的糖冲淡了不少，甚至泛起一丝……甜滋滋的暖意？
这木头……还挺会。
他撕开糖纸，将那颗浅蓝色的硬糖塞进嘴里。酸甜的蓝莓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丝清凉，很好地驱散了清晨的困意和残留的尴尬。
两人刚好走到一楼，准备转向通往食堂的通道。迎面就碰上了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蔡亮、陈星河，还有依旧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的程盛。
“安哥！林大学神！早啊！”蔡亮精神十足地打招呼，目光在江乐安脸上扫过，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江乐安的嘴巴，“安哥！你、你吃的啥？！”
江乐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含糊道：“没、没啥啊。”
“没啥？”蔡亮凑近，鼻子抽了抽，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是糖！我闻到蓝莓味了！安哥！你居然在吃糖？！”
旁边的陈星河也震惊了，看看江乐安，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林星屿，结结巴巴地说：“安、安哥……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吃糖的吗？说那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给你糖你还嫌我们幼稚……”
蔡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上次我妹给的糖，想分你一颗，你差点没把我糖扔了！还说‘校霸的尊严不允许吃糖’！怎么现在……转性了？！”
两人的目光在江乐安和林星屿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有情况”的八卦光芒。
江乐安被他们俩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升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强行狡辩：“要、要你们多嘴！我现在喜欢吃了不行吗？法律规定了校霸不能吃糖？！”
“行行行！当然行！”蔡亮和陈星河异口同声，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互相交换了一个“懂了懂了”的眼神。看来昨晚的“乖弟弟”事件，还有后续啊！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程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剑拔弩张的江乐安，又看了看旁边热闹的食堂入口，终于鼓起勇气，用很小的声音，试图转移话题：
“那、那个……安哥，蔡亮哥，陈星河哥，林星屿哥……咱们还去不去食堂了？那边……好像人越来越多了，再不去……可能就没啥好吃的了……”
他这话一出，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点尴尬又暧昧的僵持。
“对对对！吃饭要紧！”蔡亮立刻顺杆爬，拉着陈星河就往食堂冲，“快走快走！听说今天早上有肉包子！去晚了就没了！”
江乐安也松了口气，瞪了蔡亮他们一眼，然后对程盛点了点头：“嗯，走吧。”
五人一起走进食堂。里面果然已经人声鼎沸，各个窗口前都排起了不短的队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们各自去拿了餐盘，夹了喜欢的早餐，然后很自然地凑到了一张长桌旁坐下。江乐安旁边坐着林星屿，对面是蔡亮和陈星河，程盛则坐在了陈星河旁边，依旧很安静。
正吃着，班主任老赵背着手踱步过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三班这片区域提高了声音：
“都注意听一下！再强调一遍，下午二点，准时收拾好所有个人物品，到我们下车的地方集合，统一上车返回！记住，是二点！提前到！别迟到！别丢三落四！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拖着长调的回答。
“大点声！没吃饭啊？！”
“听清楚了！”这次整齐响亮了些。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背着手走开。
食堂里重新恢复了喧闹。江乐安咬着包子，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喝粥的林星屿，又看了看对面挤眉弄眼的蔡亮和陈星河，再想想口袋里那颗还没化完的糖，嘴里是食物的香气，心里是五味杂陈。
一天半的夏令营，意外频出，尴尬不断，但也好像……发生了一些，他从未预料过的变化。
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个认知，让江乐安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