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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集合 我!放!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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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集合
傍晚时分,基地的广播里传来了集合的通知。学生们从各自的宿舍楼里涌出,像归巢的倦鸟,又带着对晚间安排的几分好奇,三三两两地朝着中心广场的大厅走去。
江乐安和林星屿也随着人流,一前一后地走着。周围是喧闹的人声、脚步声,还有夏夜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江乐安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房间内那句“乖弟弟”带来的微妙震荡,让他看旁边的林星屿时,总觉得有点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飘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闲聊打破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新称呼而变得有些不同的空气,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喂,我说,这大晚上的,老赵把人都薅出来,是想干嘛?开篝火晚会?还是搞什么突然袭击?”
林星屿走在他旁边半步,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不知道。”
“哈?”江乐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林大学神,您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连营地手册都研究透了吗?怎么,连老赵晚上想干嘛这点‘小事’都算不出来?你这‘无所不能’的人设有点崩啊?”
林星屿被他这明显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噎了一下。他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那双平静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和路灯下显得有些深邃。他看着江乐安脸上那点小得意,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被问住的短促气音:
“……额。”
“额?”江乐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更亮了,凑近了一点,不依不饶,“‘额’是什么意思?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还是你其实也不知道?说清楚点呀,林老师?”
他脸上那点因为“乖弟弟”事件残留的别扭,似乎在这种熟悉的、带着点幼稚挑衅的互动中消散了不少。
就在林星屿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时,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在他们身后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这即将(可能)发生的又一次“逻辑交锋”。
“安哥!林大学神!你俩搁这儿干啥呢?说悄悄话?还是进行每日一度的‘学术研讨’啊?”
是蔡亮。他像个活力过盛的小炮弹,猛地从后面窜上来,一手搭在江乐安肩上,另一只手还拽着有点踉跄的陈星河。而他们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影有些单薄、表情怯生生的男生——是程盛。
江乐安被蔡亮拍得一晃,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没干啥!看风景不行啊?你嗓门能不能小点?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陈星河也站稳了,笑嘻嘻地接话:“就是,亮子,你小点声。安哥和林大神肯定是在讨论宇宙的终极奥秘,或者明天的逃跑路线。”
“去你的逃跑路线!”江乐安笑骂,然后目光落在旁边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程盛身上,有些意外,“蔡亮,你们不是跟王浩一个屋吗?怎么跟程盛一块下来了?”
蔡亮大大咧咧地说:“哦,在楼梯间碰上的,就一起下来了呗。程盛住我们楼上,刚好遇着。人多热闹嘛!”他说着,还拍了拍程盛的肩膀,拍得程盛身体一缩,脸有点白,但还是挤出一个很小的、带着感激的笑容。
江乐安看着程盛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坦然、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日常任务的林星屿,心里那点促狭劲儿又上来了。他对着程盛,用下巴指了指林星屿,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
“喂,程盛。你能不能别老是‘嗯嗯嗯’的?问你话你就多说几个字,行不行?别学某些人,跟个榆木脑袋似的,半天憋不出个响屁!”
他这话明显是在指桑骂槐,目标直指林星屿。
被突然CUE到的林星屿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江乐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江乐安带着坏笑的脸。他用一种近乎认真的、带着点疑惑的语气反问:
“我哪里像榆木脑袋了?”
“哈?”江乐安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接茬,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地回怼,“没有吗?你看看你,整天绷着个脸,说话一板一眼,做事规规矩矩,不是念校规就是念规则,不是催练字就是讲题,跟块会走路的木头有什么区别?还是上了发条的那种!”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那点因为“乖弟弟”产生的微妙憋闷散了不少。
林星屿听着他这串“控诉”,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路灯的光在他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就在江乐安以为他要开始引经据典反驳,或者干脆不理自己时,林星屿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你说是就是吧。”
“…………”江乐安被他这“不反驳、不辩解、你开心就好”的态度又噎了一下,感觉一拳再次打空。他瞪了林星屿的后脑勺一眼,悻悻地“切”了一声。
旁边的蔡亮和陈星河看着他们这“斗嘴”,互相挤眉弄眼,一脸“又来了又来了”的看戏表情。程盛则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五人(主要是前四个吵吵嚷嚷)就这样走到了集合的大厅。里面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各班级的老师正在清点人数,维持秩序。
三班的区域,老赵已经背着手站在前面了。他脸色看起来……有点严肃,但又似乎带着点……如释重负?
等人都差不多到齐,老赵拿起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咳咳,都安静!听我说!”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
“今天一下午,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老赵问。
底下立刻响起参差不齐的回答:“还行——”“累死了——”“老师,这才第一天下午啊!”“就是,不是说好五天的吗?”
老赵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然后宣布:“有个消息要通知大家。本来呢,这次夏令营是计划五天的。但是,刚接到学校紧急通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我们可能需要提前结束这次活动。”
“什么?!”
“提前结束?!”
“真的假的?!”
“这才第一天啊!”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哀嚎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响成一片。
江乐安也愣住了,他捅了捅旁边的林星屿,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怀疑:“我靠,真的假的?老赵不会是耍我们玩吧?这才来半天,就打道回府?车费不要钱的吗?”
林星屿也微微蹙眉,看着讲台上的老赵,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确定。
老赵对底下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提高音量:“安静!都安静!听我说完!”
等声音稍歇,他才继续说:“提前是提前,但不是现在。学校安排,我们明天下午三点,统一乘车返回。”
“明天下午?那明天上午呢?”
“明天上午,活动照常!该玩玩,该训练训练!”老赵大声说,“所以,今晚都给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珍惜这最后……嗯,大半天在营地的时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吧?庆幸一下吧!”
底下响起一片复杂的嗡嗡声。有人失望,觉得白来了;有人窃喜,可以早点回家;也有人无所谓,反正就是换个地方玩。
江乐安看着老赵那张看似严肃、但眼角似乎有一丝“终于能交差了”般放松的脸,忍不住小声吐槽:“这算哪门子庆幸?折腾大半天,就玩一天?耍猴呢?”
站在他旁边的林星屿,听到了他的嘀咕。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接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调侃的意味:
“这不算庆幸。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乐安闻言,扭过头瞪他:“你说什么?”
林星屿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依旧平稳:“我说,这不叫庆幸。这叫——‘滚蛋’。”
“……”江乐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冷幽默(?)的粗话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我靠……林星屿,你、你也会说这种话?跟谁学的?”
林星屿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回了头,仿佛刚才那句“滚蛋”不是他说的。
周围的同学还在为提前回去的消息议论纷纷。江乐安笑完了,心里那点因为行程突变而产生的烦躁也散了不少。他看着林星屿平静的侧脸,心想,这块木头,好像……也没那么“木”?
解散后,众人各自返回宿舍。江乐安和林星屿也一前一后回到了3034。
关上门,房间里的安静瞬间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江乐安把营员手册随手扔在床上,自己也瘫坐下来,长吁一口气:“唉,还以为能玩几天,结果明天就滚蛋了。没劲。”
林星屿则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本田字格练字本和钢笔,转身,看向江乐安。
江乐安一看到那本子,头皮就有点发麻,立刻警惕地问:“干嘛?”
林星屿将本子和笔放到他面前的床上,语气平静无波,但内容却让江乐安瞬间炸毛:
“练字。”
“我靠!林星屿!你有没有人性啊?!”江乐安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要‘滚蛋’了!你还惦记着练字?!你是周扒皮转世吧?!”
林星屿似乎对他的控诉早有预料,只是平静地陈述:“你也说错了。明天上午还能休息。晚上练字,并不冲突。”
“这什么鬼逻辑?!”江乐安觉得跟这人简直没法讲道理,“白天休息晚上练字,跟白天练字晚上休息,有区别吗?不都是要练?!而且明天就走了,练了给谁看?老周又不在!”
“练字是长期任务,不是为了给谁看。”林星屿一板一眼地纠正,“而且,周老师说的是‘每天’。今天,还在期限内。”
“……”江乐安被他这强大的逻辑和记忆力打败,气得在床边直转圈,“你是不是离了‘练字’和‘规则’这两个话题就不会说话了?啊?你有本事一直在我耳朵边叨叨试试?”
林星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竟然点了点头,用那种探讨问题般的认真语气说:
“那也行啊。”
“……”江乐安彻底没脾气了,他指着林星屿,手指都在抖,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真服了你了!行!我写!我写行了吧!你别念经了!我听得都要吐了!你那些规矩,我听了八百遍都不止了!”
他认命地、悲愤地抓起笔和本子,坐到书桌前,拧开笔帽,对着那空白的格子,像是要上刑场。
林星屿果然没再“念经”,只是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英语语法书,安静地看着。但江乐安能感觉到,一道平静而专注的视线,不时落在他的笔尖和纸面上。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江乐安一边咬牙切齿、歪歪扭扭地写着那些“一”和“丨”,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个榆木脑袋!死心眼!偏执狂!周扒皮!黄世仁!
不就字丑点吗?至于这么盯着吗?!
还‘乖弟弟’?呸!我看是‘倒霉弟弟’!遇到你这么个‘好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明天赶紧滚蛋!离你越远越好!
他写得愤愤不平,笔画用力,好几个字又飞出了格子。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叹息的气音。
然后,是林星屿平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手腕。放松。这个‘竖’,又斜了。”
江乐安笔尖一顿,差点把纸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笔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在心里继续咆哮:
我!放!松!个!鬼!啊!